“有一回她來沁芳軒送繡品，看到我嗓子不適，便說霜降草能治咽喉痛……”
言姨娘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就說了這些？”
言姨娘輕輕搖了搖頭。“她還說……這東西在普通百姓家裡都很常用，但它藥性寒涼，不能長期服用，它與補藥的藥性是相剋的，若是加在溫補的湯藥裡，會讓人的身子越來越虛。”
“她還說了什麼？“王氏繼續追問。
言姨娘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滿是苦澀。
“我還聽她私下說過……安哥兒這麼聰明，可惜就是被世子爺處處都壓了一頭。她就這麼隨口一說，但妾身……妾身聽了，心裡就很不舒服。”
蘇明綰和裴宴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繡工房的嬤嬤，話怎麼這麼多？竟敢議論主子嫡庶、私傳草藥藥性。
蘇明綰隨即想起這個許嬤嬤——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極好，她曾因此跟墨玉說過“她一定是很懂得討主子的歡心，一定拿了主子不少打賞”。
但如果話這麼多，主子還會經常打賞她？
蘇明綰覺得這裡頭有些說不通。
坐在一旁的二叔裴允德，面色依舊凝重，可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微光，稍縱即逝。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掩去眼底異動。
蘇明綰的目光恰好掃過二叔的臉，她注意到了那抹亮光。
但再細看，二叔的神色又恢覆如初——凝重、憂心、恰到好處的關切。
侯爺終於忍不住了，一掌拍在桌面上，茶盞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因為旁人的一句閒話，你就要害我的兒子？”
言姨娘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她抬起頭，看著侯爺。仰面慘笑，淚水應聲滾落，語氣卻帶著一絲瘋魔的執拗：“為人父母，誰不想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一點？我沒錯，我只是想讓我的孩子活得體面一些。”
王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繼續問：“霜降草從哪裡來的？”
“霜降草……是從侯府後院的花圃裡採摘的。”
言姨娘的聲音已經沒有起伏了，像是在交代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王氏眉頭緊皺，非常不解地問：“後院的花圃？那個花圃不是隻有些野花嗎？”
“許嬤嬤說，那花圃裡種著霜降草，是府裡以前的府醫種來給下人們治嗓子用的。”
言姨娘頓了頓。
“妾身不知是真是假，便讓張嬤嬤去那裡看一下，沒想到真的採到了霜降草。”
王氏氣極反笑，她萬萬沒想到，毒害世子的東西，竟一直藏在府中眼皮底下。
侯爺沉默不語，面色陰沈得可怕，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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