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心盡剖
廊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沈穩有度，落在青磚上輕而清晰。
蘇明綰將袖中那張寫滿疑點的箋紙按得更穩了些，待門被推開時，已經換回一身平靜溫順的模樣。
裴宴鬢角微潤，許是夜風沾了微涼。
他一眼便望見坐在桌子旁的蘇明綰，燭火映得她眉眼柔和，可指尖落在紙頁上的力道，卻透著幾分緊繃。
“還在看庶務？” 他將門合上，語聲溫和，如往日一般。
蘇明綰緩緩抬眸，目光清清朗朗望著他。
“夫君來得正好。” 她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禮。
“我這幾日整理府中庶務，發現幾處不合規矩的地方，想與夫君說一說。”
她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跟他說一件尋常小事一般。
裴宴眸色微頓，隨即走上前，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但說無妨。
“你說。”
蘇明綰翻開沁芳軒的物資申領簿，指尖點在一行字上。
“言姨娘每月領兩匹蜀錦。妾室的份例，每月至多兩匹綢緞，蜀錦不在其中。即便府裡寬裕，也不該超出這麼多。”
裴宴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說話。
蘇明綰又翻出另一本，是疏雲居的用度備查簿。
“四弟名下每月有一筆‘課業滋補銀’，十兩。庶子的份例裡本就包含藥膳一項，這十兩是額外支取的。”她抬眸看向裴宴。
“我從年前翻到年後，這筆銀子一直都沒間斷過，已經三年了。”
裴宴的目光落在那本簿子上，依舊沒有接話。
接著，蘇明綰抽出繡工房的賬冊，翻到去年秋天那一頁。
“四弟去年秋領了四匹錦緞，紋樣是‘五蝠捧壽’和‘雲紋麒麟’。這是嫡支公子才能用的紋樣，庶子只能用蘭草、竹紋一類。”
裴宴的視線落在那頁賬冊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蘇明綰說完，合上所有簿子，靜靜望著裴宴。
裴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長，卻像一層薄紗輕輕落下，掩去了他眼底萬千情緒。
再開口時，他語聲平淡，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種 “你終究還是發現了” 的釋然。
“這些事，我早就知曉了。”
蘇明綰眸心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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