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那天，御苑西圃，九曲橋邊。”
他緩緩開口，一句一句，道出她以為無人知曉的隱秘。
“你妹妹從背後推你，你腳下不慌不忙，側身輕避，借力讓她自己跌入池中。你蹲在池邊哭喊救人，聲音驚慌，淚意逼真，可我看得清楚——你伸手時，手指是併攏的，不是救人的姿勢。”
“你喊‘明瑤掉下去了’，那一眼望過去，不是慌亂，不是害怕，是在確認。”
裴宴望著她，語聲輕而篤定。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旁人眼裡那個柔弱可欺的永寧伯府孤女。”
蘇明綰的脊背，一點點繃緊。
原來那一日，那一場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周旋，從頭到尾，都落入了他的眼裡。
“後來我讓人給你送紙條，幫你查崔氏，查嫁妝，查田莊賬目，查崔瓚手腳。”
裴宴沒有迴避，坦然承認，
“那些匿名的訊息，都是我送的。”
“但我不只是為了幫你。”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頓，刺入她心底。
“我在看你。看你夠不夠穩，夠不夠忍，夠不夠聰明，能不能——在我走投無路之時，與我並肩。”
室內死寂。
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明明很近，卻像隔著萬丈深淵。
蘇明綰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宴幾乎以為，她會就此轉身離去，再也不肯與他說一句話。
她終於抬眸，望著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卻每一個字都帶著足夠的分量。
“你對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同情你？”
裴宴閉上了眼，沒有接話。
“那我問你。” 蘇明綰的目光清清冷冷，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躲閃，
“你向蘇家提親，求娶我入府——”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你的算計？”
裴宴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卻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慢慢割過。
然後，他點頭。
沒有辯解，沒有推諉，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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