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澀。
“妾身也不是沒跟夫人提過，夫人只說‘言姨娘身子弱，需要多將養’。可妾身身子也不強健啊，怎麼就沒見多給一匹？”
蘇明綰放下茶盞，語氣略帶驚訝：“言姨娘還能多領？”
姚姨娘往她這邊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
“怎麼不能？她哄得侯爺高興，夫人又不想多生事端，自然有法子。您是不知道——有一回，侯爺在沁芳軒用膳，她親自下廚做了四菜一湯，端上來時還說什麼‘臣妾手藝粗陋，侯爺莫嫌棄’。您猜怎麼著？侯爺吃得那叫一個開心，連誇她‘賢惠’。”
姚姨娘說到這裡，臉上的酸意更濃了。
“妾身也會做菜啊。可妾身做了，誰誇過一句？”
蘇明綰聽著，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沒有應和，也沒有反駁。
姚姨娘嘆了口氣，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要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二少夫人，您是不知道。有一回，二房那邊想多要兩間庫房放東西，侯爺本來都點頭了。結果言姨娘說了一句‘景宸院那邊地方本就不小，再擴怕是越過正院去了’——您聽聽，她說的是人話嗎？二房的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姚姨娘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聽見。
“可侯爺當場就改了主意。您說，她一個妾室，憑什麼插手府裡的事？”
蘇明綰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言氏不止是“受寵”，她還能影響侯爺的決策。
“還有，四公子那邊，”姚姨娘又開了口，語氣裡多了幾分唏噓。
“那孩子本來是個好的。小時候多聰明啊，三歲會背《百家姓》，五歲能把《論語》倒背如流。侯爺歡喜得不得了，逢人便誇。”
她搖了搖頭。
“可他母親逼他讀書，逼得太狠了。整日關在院子裡，不許出去。現在見著人，臉上也沒什麼笑模樣，悶悶不樂的，妾身看著都覺得可憐。”
蘇明綰想起除夕家宴上裴安的模樣——
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茶盞，目光落在空處，不看任何人。
確實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郎該有的樣子。
“言姨娘那個人啊，”姚姨娘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覆雜的酸澀。
“面上功夫做得足，見誰都笑盈盈的，說話輕聲細語，從不跟人紅臉。夫人說她‘知書達禮’，老夫人也誇她‘懂事’。”
她頓了頓。
“可您想想，她要是真那麼懂事，能讓侯爺一個月歇在她那兒七八天？夫人那兒才兩天——這叫什麼懂事？”
姚姨娘絮絮說著的，全是後宅失意婦人的牢騷，是藏了多年的委屈與嫉妒，藉著閒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蘇明綰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眼底的思緒。
姚姨娘這些話，半是酸，半是怨，可也透出了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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