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園中夜話
來到春季末，天色暗得似乎比前些日子都晚了些。
暮色像一匹淺碧色的錦緞，緩緩漫過含章閣的飛簷。
晚膳的碗筷剛撤下，屋內燭火初燃，暖融融的光落在蘇明綰素色裙襬上，映得她眉眼愈顯柔和。
裴宴看了一眼對面正拿帕子按嘴角的蘇明綰，說了一句：“夫人要不要去園子裡走走？消消食。”
語氣聽似隨意，卻藏著幾分期待。
蘇明綰指尖微頓，抬眸撞上他坦蕩的目光，耳尖微微泛起薄紅。
遲疑不過一瞬，她輕輕點頭，聲音溫軟：“好。”
墨玉與照影識趣地留在屋內，並未跟隨。
這是兩人坦誠心意後，第一次單獨獨處散步。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小徑上，春末的晚風還帶著幾分涼意，卻也裹著草木新生的清氣，拂過鬢角時，捎起一縷細碎髮絲。
起初兩人隔著一拳距離，沉默漫延，卻不尷尬，只有心跳在安靜裡微微失序。
裴宴率先打破安靜，他清了清嗓子：“園子裡的梔子花快開了，夫人可喜歡？”
“嗯。”
蘇明綰輕聲應。
頓了頓，又很自然地多說了一句，“幼時舅舅家園中亦有幾株，花開時滿院清芬。”
裴宴側過頭看她，輕輕笑了笑：“那改日，我也讓人在這裡為你種幾株。”
蘇明綰沒有接話。
但裴宴注意到，她的耳尖紅了。
她垂著眼眸瞧著腳下的青石路，雖沒有接他的話，卻也沒有半點不高興。
他沒再追問，只是嘴角又開始微微翹了起來。
青石路的盡頭就是那座竹亭，此時，亭子裡掛著燈籠，光線暖融融的。
裴宴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蘇明綰也慢了下來。
她想起那晚——他一個人坐在這亭子裡喝酒，她過來的時候，他抓住她的手腕，說了一堆直白猛浪的話。
裴宴顯然也想起了同一件事。
他看了她一眼，心裡有點發燙，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那天要是沒喝酒，有些話，我大概一輩子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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