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之後沒有急著說教：“母親放心不下，特意讓我過來看看，你這幾日胃口如何？膳食可還合口？”
“還好。”
“可曾出門走走？”
裴安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抬起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明綰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她和裴宴查出他母親給世子下毒，按理說他應該恨她。
但他讀過的聖賢書告訴他，他母親做的是錯事，他沒有恨的理由。
剩下的就只有羞愧，抬不起頭。
“四弟。”蘇明綰緩緩地開口。
“言姨娘的事，與你無關。侯爺和夫人都沒有遷怒於你，府裡上下也不會有人因為你母親的事低看你，你永遠是侯府的四公子。”
裴安的肩膀微微繃緊，沒有說話。
“你若願意讀書，就繼續讀書；若想出去走走，結交朋友、去郊外散散心，也無妨。不必把自己關在屋裡。”
說完，蘇明綰從墨玉手裡接過那本《山河志》，放在裴安面前。
裴安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猶豫，還有一種不敢置信的試探。
“二嫂……我真的可以出去走走？”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大聲了就會被否定。
蘇明綰輕輕地點了點頭，“你是侯府公子，出門訪友、踏青散心，都是尋常事。不必事事都想著功名前程，先把日子過好。”
裴安的眼眶微微泛紅，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很緊。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二嫂，請替我向兄長說一句……我心裡實在愧疚。”
蘇明綰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世子的身子正在慢慢好轉，你們是親兄弟，有空親自去觀瀾院看看他就好。”
裴安連連搖頭，“我不去了，兄長不會想見到我的。”
蘇明綰笑了笑，聲音放得很溫和：“怎麼會呢？你們都是侯爺的兒子，是親兄弟，他不會不想見你的。”
裴安抬起頭，看到了她臉上的笑容。
那笑容裡只有溫暖，沒有一絲寒意，他覺得自己像被一束光照了一下。
時候不早了，蘇明綰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過頭，語氣很隨意地問裴安和站在一旁的墨痕：“對了，前兩天晚上有一個繡工房的嬤嬤出了意外，被庫房的貨架塌下來壓到了。那天晚上，你們可曾看到或聽到什麼異常？”
裴安低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面露赧色：“我最近都有點喝多了，什麼都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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