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聽說你剛從四川回來？好玩嗎？”
程可嘉看著她眼睛，有備而來般，冷靜開口：“你不用特意跟我交流，以拉近距離。”
唐慎想，難怪前面兩個老師待不長。小孩看出她在想什麼，“你也不用把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通通報告媽咪。你也不會在這裡待多久。”
誰說他需要學習怎麼贏的？這不是很懂麼？
他說完這句話，不再看她，繼續埋頭看書。
唐慎於是也不看他。她不走，也不說話，從包裡翻出一本小書，安安靜靜看起來。
程可嘉翻了兩頁書，眼神沒法落回紙面。這人怎麼還沒走？前兩個家庭教師，一個賠笑臉，一個講道理，都急於證明自己有價值。
沉默持續了大約七八分鐘，在鬥爭經驗不足的程可嘉眼裡，像七八個鐘頭。他先受不了，開了口，“你不上課嗎？”
“嗯？”唐慎慢慢地翻過一頁書，又慢慢地抬起頭來，“你準備好了嗎？”
“……沒。”
唐慎又慢慢低下頭，接著看書。
程可嘉想了很多怎樣跟新老師鬥智鬥勇的方式，沒想到對方毫無鬥爭的想法。他忍不住問，“就這樣？”
唐慎覺得他這問題好生奇怪，慢慢看他一眼，“你不打算配合，何必浪費力氣。”
他又意外，“那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看書啊。你這沙發不錯，坐著舒服。”她說的是真話。在她成長過程中，她沒來過這麼好的房子，也沒坐過這麼好的沙發。真想讓小雪他們也來坐一坐。
程可嘉可不這麼想，他想著，這老師不按牌理出牌，不過也是為了管教自己。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十三歲的男孩，又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早懂得從上至下地審視。
前面兩位老師怎麼走的，沒人跟他挑明，但可嘉心裡有數。
第一個是分不清邊界，把自己擺在老師位置了，殊不知自己只是被僱傭的關係。媽咪不喜歡他點評自己的語氣，把他辭退了。第二個老師很溫柔，對他很好，他很喜歡這個老師，媽咪卻莫名其妙辭掉對方。程可嘉發現ss Wong不再來，大為震動，流下了眼淚。媽咪斥責他：你是男孩子，以後要跟他們爭，要繼承家業，怎麼能為這種小事哭？你這樣，一點也不像男人！
程可嘉不再哭了。
就像現在，他審視地看著唐慎，甚至帶點怨恨地，看這個替代了ss Wong的人。唐慎可不怕他，平靜地迎接他的審視，既不迎合，也不犯怵。她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裡，我們明天再見。”
“你還來？”
“當然。”她轉過臉，對小孩微微一笑，“哪裡還有這麼好賺的錢？像你這麼聰明的小孩，應該能夠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什麼？後半句她沒說，因為純屬瞎扯。就讓這個早慧敏感的小孩想破腦袋，睡不著覺去吧。她推門出去，走回房間。
走廊盡頭站著文以莊，他掛掉電話，轉過身來，正好見到唐慎。他臉上帶些稀疏的微笑，衝她點了點頭。她也點了點頭，轉身拉開房門。走進去時，聽到背後輕輕的關門聲。
斜對面那個房間，原來是他在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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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一週，唐慎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程可嘉房裡。
程可嘉沒再暗示趕她走，但也沒有敞開心扉的意思。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停戰狀態。他看他的書，她看她的。唐慎偶爾說一兩句沒頭沒尾的話，程可嘉仍是小孩心性，忍不住搭話，說完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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