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他們吵他們的】
二樓兩側都是“外人”住的地方，東側是她跟文以莊住，西側好姐和印傭住，環姐跟鍾叔不住家。
本城地小。近代以來，珠江口三座重要城市分別被稱為“廣州城、香港地、澳門街”，澳門這稱呼便起於半島地域狹小，街道密佈。因此臨時要人時，他們很快就能趕來。
唐慎去敲好姐的門。
好姐開了門，唐慎微微一笑，開門見山，“好姐，我記得你手頭有老太太的心臟藥？”
好姐看著唐慎，臉上閃過猶豫，“唐老師，你要這個做什麼？”
“樓下在吵什麼，你也聽見了。”唐慎聲音放得輕，“我想讓可嘉給老太太送藥過去。”
在這屋子裡工作了大半輩子，好姐怎會聽不懂。她沒有立刻回答。門敞開著，外頭隱隱傳來大姐跟姐夫的聲音，又尖利了幾分。
“唐老師，希望你明白，我不想介入他們的家事。”
“這不是什麼家事，只是小孩子關心他的長輩。”唐慎含著點笑，“沒有人會認為小孩子這番好意有什麼問題。”
好姐默立半晌，才轉身從抽屜裡摸出一個小藥瓶，遞過去。“唐老師，”她聲音壓得低， “我什麼都沒給過你，也什麼都不知道。你懂我意思吧？”
唐慎把藥瓶收進掌心，對她微微一笑。“我明白。”她回到程可嘉房裡，見他仍只埋頭對牢螢幕，但一個字都沒寫，臉上淚痕也沒幹。
唐慎牽過他的手，把那隻小藥瓶塞進他的手心。她跟程可嘉說：“來，拿給你奶奶。”少年不懂她用意，有些迷茫地抬頭。她跟他交代了幾句，他聽懂了，但臉上現出覆雜的神色來。
她明白他在想什麼。“這不是拍馬屁。你也擔心她，對不對？所有人都只在意程家的家產怎麼分，誰在意奶奶的身體？你是小小成年人了，你也要站在媽媽跟姐姐那邊，你也要關心奶奶。”
程可嘉再不情願，也明白她說得在理，手心裡握著那個小藥瓶，轉身走出門。唐慎跟出去，目送他走到電梯口。
人一抬頭，看見文以莊不知何時站在三樓走廊盡頭，靜靜地看著她。她向他微微一笑，轉身走回程可嘉房間裡。
—— —— ——
樓下客廳吊燈很亮，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所遁形。大姐臉上帶笑，“……我也是為公司好。你們這房的貢獻不大，但拿得太多了……”
譚美琪憋紅了臉，她向來端著豪門媳婦架子，只懂陰陽怪氣，哪裡擅長當面對質。程寶宜倒是一頓反駁。程可為站在窗邊，無聲地看著，像是眼前一切都跟他無關。寶心看一眼大姐，又看看大哥，最後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
程老太坐在正中的主位上，陰沈著臉，看著這一屋的兒孫，一言不發。大姐還要說話，姐夫拍了拍她，示意她別講了。二嬸聲音抖得厲害，“可嘉還小，你們就這樣……”
姐夫溫和地開口，“二嬸，可嘉現在還不是公司的人……”
老太太依舊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誰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程可嘉從樓梯上走下來，穿過客廳，繞過茶几，繞過那些在說話的大人，一直走到老太太身邊。他沒有出聲，只把手心裡的小藥瓶，輕輕放進奶奶掌心。
老太太睜開眼，低頭看一眼藥瓶。那是她吃了多年的心臟藥，平時都是好姐收著的。她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孩子。
這張臉，太像了。眉眼，輪廓，神態，甚至微微含胸的站姿，都像極了已故的小兒子。
“奶奶，”程可嘉低下頭，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們吵他們的，你保重身體。”
眾人見到程可嘉跟老太太說話，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眼見著老太太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只看著這最小的孫子。所有人便都默契地不說話了。
客廳裡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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