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陪跑的人】
一有時間，唐慎就回廣州，看媽媽，看星光小學。這日她回校，迎面見到上次接待的趙老師。趙老師是年輕人，個性活潑，雖然被分配到這鄉村學校，但對教育仍充滿熱忱，不住跟唐慎講孩子們身上發生的事。聊著聊著，唐慎瞥到一旁大紙箱。
趙老師指著說：“上次那位文先生，又過來送了一次。”
程永堂的退燒藥、腸胃藥、跌打酒。還有一些酒精、棉籤、測溫槍跟創可貼。稍微值錢的，都拆過封。
她在心裡想，是他了。
趙老師又說，還要謝謝程小姐捐的新桌椅。
唐慎問：“不是程永堂？”
趙老師搖頭，說是個人捐的，不是企業。
唐慎曾聽到過程寶宜打電話，要捐助物資給星光小學。唐慎明白她信守承諾，但以為不過是程永堂的公關，怎想到會是個人行為。回澳門路上，也沒搜到任何相關通稿。放下手機，主教山近了。
天色混沌， 屋子開了窗，裡面隱隱約約有人聲傳出來，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但怎麼都聽不清，像他們在水底，說話的人在水面上。
唐慎從後門進屋，經過院子時，環姐正蹲在花壇邊修剪繡球花，看見她時，剪刀停了一停，迅速抬眼，朝前面看了一眼。
唐慎跟前，程可期站在門邊。
他手肘抵著門框，像是剛要推門進去，又停住了。唐慎甚少見到他。這次離得近，她發覺他跟程寶心比起來，更像程寶宜一些。
正等程可期進去，他偶一回頭，發現了她，一隻手豎在唇上。
她會意：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門側，像極了劇場後臺側幕躲起來的演員。上一臺戲還沒收場呢，沒到上場的時候。
聽到程可為的聲音了。
唐慎看裡面看，程可為正彎身遞過去什麼。
“……
程家早早在澳門落地生根，一早佔據有利位置。遊客必去的大三巴，附近就有兩家程永堂門店。兩家店，像兩隻眼睛似的，看盡澳門半島上來往人群。從葡國人看到港客，再到內地自由行。
程永堂數家門店，遍佈澳門，唯獨這兩家登記在二房名下。這是老太爺還在時就定下來的。
可老太爺不在了，兩個兒子也不在了。規矩還在不在，就看誰說了算。
窗邊晃過譚美琪的身影。她這次沒有之前激動，像是早預料到了，這兩家店跟肥肉似的，遲早會被大房惦記。獵物因為知道自己是獵物，因此早將躲避獵人的方法，演練過無數遍。
眼下，她慢慢說來，“
大姐一直在旁坐著。程可為還沒開口，她搶著說話了。
“
這話極不體面。程可為看大姐一眼，大姐雖不明白自己哪裡說錯，但多少有些畏懼這個弟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屋外，程可期站在門邊，手從門框上拿下來，插進褲袋裡，腳上一雙絨面革傑尼亞，輕踩了踩地面。臉上瞧不出一絲不耐煩，嘴角倒像含著點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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