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搖頭,說也不像。當時兩人臉色都不太好。姐夫匆匆掛掉電話,程寶心一臉嘲諷地跟他說話。兩人臉色都很奇怪。
“沒準只是普通說話呢。你中文又不好。”唐慎繼續笑話起艾米麗來。艾米麗最近跟唐慎學中文,普通話廣東話都大有長進。她連連搖頭,才不是,就算聽不懂,人類的情感是相通的,我能讀懂表情呀。
唐慎想,這倒沒說錯。她猜,沒準這事跟採購有關。她問艾米麗是什麼時候,對方卻說不清楚,只記得是近期。“說起來,最近還有個事。”她說,老太太房裡最愛的蝴蝶蘭摔破了,她向來緊張這花,還特地讓好姐來問他們,那天有誰進去過老太太房間,但大家都說沒有。“不知道為什麼,好姐特別緊張,還逐個盯著我們,想要看看我們有沒有說謊。不就是一盆花嘛,老太太也太重視了吧。”
唐慎對這些不關心,只笑笑。
她現在關心鍾叔。自從程寶宜給鍾叔兒子介紹實習後,鍾叔對二房態度好多了。在程家待得久的人,都是人精,鍾叔沒把姐夫這事往外說,但心底裡隱隱覺得,大房位置不一定穩,二房也未必沒勝算。
唐慎作為軍師,把這些事都替程寶宜想明白了。後者於是可以安安寶心做她的實事。她頻頻跑橫琴,參觀中藥提取車間,跟對方技術主管談,聊提取工藝和批次穩定性,聊產品是否能滿足澳門衛生局需求。人回了澳門,心還在橫琴,悶在房間裡敲報告。她身後沙發上,唐慎盤腿坐著看書。
程寶宜吃一粒祛溼丸,溫水服過,轉頭看她:“怎麼在我這裡看書?”
“你這裡舒服。”唐慎翻過一頁書,“你回來一直在敲,到底在寫什麼?”
“我的宏大願景啊。”寶宜說自己準備發給規劃部門。唐慎輕描淡寫地問:“那不還是程可為管?”
程寶宜停下手,不說話。
“為什麼不直接跟程老太說呢?”唐慎唸書時沒少在企業實習打工。她知道,大部分事情都不是靠開會寫報告推進的。成事的往往是一場酒,一次陪同。
“奶奶不喜歡我們這樣彙報。她整天說,既然是企業,就要按照企業的規矩辦事。”
唐慎覺得程寶宜又死腦筋又可愛。程家飯桌上,誰不是借談近況來彙報“政績”呢?她笑:“下次吃飯時,你觀察一下其他人怎麼說話的。”
距離一家人齊齊整整吃飯的日子,還有四五天。但這四五天過得比四五個星期還漫長。即使是唐慎這樣的外人,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老太太連日留在房間裡自行用餐,好姐總是神態緊繃,留在程家吃飯的人,飯桌上的話也少。
她倆懷疑老太太身體抱恙,否則好姐怎會不回房間,直接搬到老太太那兒,多加一張小床?艾米麗休假回國。二樓的人不會隨便到三樓,三樓的人也從不來二樓。現在,這裡就只剩下唐慎跟文以莊二人。
文以莊是否知道些什麼呢?他應該知道。畢竟是程可為心腹。她跟他在走廊上,擦肩而過,彼此點點頭。他們現在很少交流,只是偶爾在餐桌兩頭,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她是他邀請的對手,如今程寶宜日益勇猛精進,他是否會懊悔?
該不會的。
程寶宜連自己的東西都沒奪回來,還遠遠談不上威脅。她想,文以莊該是滿意的,因為程可為似乎更重視他了。
但唐慎有別的想法。假如老太太真的身體不好,有個萬一……
太慢了,一切都太慢。程可嘉長得太慢。程寶宜也太慢,還什麼都沒奪回來呢。程永堂本可對星光小學資助更多,但寶宜如今自身難保,正式贊助一事,遲遲未定。
正心事重重著,走進二樓浴室,一眼見到半敞的門裡,文以莊穿著睡衣,對著鏡子檢視額角。他前額冒出一道血口子。
唐慎一怔,瞬間掉回現實。
“你……怎麼了?”
“撞到了。”
她見他仍在往外冒血,拋下一句“等等”,轉身回自己房間。隔了片刻回來,手上多了個小藥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