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風雨欲來】
“坐下。”她幾乎是命令的口吻,而他順從地在浴缸邊沿坐下。她站在他面前,稍稍俯身,一隻手扶住他下顎,側過他的臉。消毒棉籤來回舔舐傷口,他很輕地嘖一下。
“疼?”
他沒接這話,只覺二人貼得太近。
在程家以“養子”身份長大,但他從小到大,一個親人都沒有。磕碰了,受傷了,自己處理。也有對他好的,比如程可期、程可嘉,但自己本身都是錦衣玉食長大,哪懂得照顧別人。尤其這種來自異性的照顧,更不曾有過。
從他青春期開始,女性便是洪水猛獸,是毒蛇,是砒霜。會讓好不容易留在這裡的機會,像流沙一樣散掉。
唐慎的呼吸落在他前額上,溫溫的。他別開臉,另找話題,“聽說程寶宜最近常去橫琴那個中醫藥園區?”
她“嗯”了一下,手沒停。
“有新動作?”
唐慎拈起一張止血貼,撕開,對牢他傷口,按上去。指腹摩挲兩下,壓牢了。“她再怎麼動,也越不過程可為。”
他知道她誤會了。他不過沒話找話,她卻以為他有心試探。她鬆開他下顎,扔掉止血貼廢紙,轉身到洗手檯洗手。
她背對他,低了頭,他便毫無顧慮地打量起她來,看她擰緊水龍頭,看她用毛巾擦手,看她動作利落。
他本想提一句姐夫的事。這是程家的大事,將要在這裡捲起一場大風暴。在他們的計劃裡,這風暴會捲到程寶宜。
講了,對她有用,於他無益,甚至有風險。他又想起了自己漫長的壓抑的不快樂的青春期。這樣久都熬過來了,他不能功虧一簣。他還想到了程可期在飯桌上,過久地凝視她的目光。他無法辨認那是在打量對手,還是男人在看一個女人。但他不願意賭。
唐慎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內心也有事情在想,有該說不說的話要問。文以莊看出她心事重重,便問她,你怎麼了。
二樓雖沒人,但她想了想,仍上前,把浴室門掩上,問起他來:“老太太最近怎麼了?”
文以莊當然知道她在問什麼。但他非常地鎮定,“我沒聽說有什麼。”
唐慎抿了抿嘴角,認真地想事情。兩人貼得近,他能聞到她身體乳的味道。他初次發覺,原來超市開架貨也能這樣清新宜人。
他叫自己鎮定些,他叫自己要像往常那般舉重若輕。於是他平靜地反問:“老太太前陣子不是叫程寶宜過去麼?她應該知道。”見她一凜,他又微笑,“你不用太警覺。程可為自視甚高,他並沒將寶宜視作對手,覺得她太嫩。”
程寶宜是知世故的,又是率真憤世的,她懂程家這些彎彎道道,但同樣痛恨這些彎彎道道。唐慎則是步步為營的,是心思深重的。但到底在城中村那種市井草莽環境中長大,假,是為了自保,真,是靈魂本色,否則怎能跟程寶宜一拍即合。
她終於還是有話直說:“我能相信你嗎?”
從沒有人問過文以莊這個問題。他認真地思考片刻,認真地說:“給你一個忠告:在程家,切勿相信任何人。”
這話聽起來,可真是一句正確的廢話。
只聽文以莊又說,“即使是程寶雲,也不應相信她老公。”
唐慎心裡一緊,不知道他是否在打聽。但她也有心向他打聽。在這屋裡,誰都不能相信誰,但他們倆是同類,是這裡唯一的外人……這樣一想,她問了句沒有漏洞的話,“你們都知道了?”
“黃家豪那件事?”文以莊直通通說出來,“除了老太太,估計都知道了。只是誰都不敢捅到她跟前。”
“程可為不準備告訴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