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密林迷路】
她抬手，替他關了窗。低頭時，有意無意地看一眼桌上。只一眼，她就留意到一個半拆開的速遞袋。快遞從珠海寄過來，寄件方名字很熟悉，她只一瞬就想起來了：那是黃家豪表弟在珠海註冊的公司。
唐慎有些意外，有些疑惑，又看了看收件方，那是中葡雙語並列的公司名，但並非程永堂。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將檔案袋拍下來，只稍猶豫，將裡面檔案取出來，逐一拍下。
走廊上，突然遠遠地傳來文以莊打電話的聲音。她緊張至極，趕緊將檔案恢覆原位，轉身跑出去。
文以莊卻不在走廊上，他在樓梯那兒打電話，講了一會兒，又走下去了。唐慎人站在走廊上，只思考了片刻，又飛快轉頭進了他房間，把窗戶重新推開，抬回剛才高度，任由雨水打溼桌上一切。
做完這一切，她轉頭退出這房間。
屋內一切如常，彷彿從沒有人進來過。但唐慎的心已不一樣，因為藏了件足以掀翻整個家庭、甚至改變格局的事，她完全坐不住，只想趕緊當面告訴程寶宜。
程寶宜在哪兒呢？還在客廳裡，跟可嘉一左一右倚著譚美琪，陪老太太看電視。這是“程家人”的時刻，不是她這個外人的時候，但她根本等不及，急匆匆就從樓梯上往下跑。
轉彎處，文以莊正走上來。
唐慎向來沈得住氣，但今天是例外，誰知是心虛是緊張，見了他，膝蓋一軟，踩空了一級臺階，人整個要往前撲。還好有鍛鍊習慣，身手敏捷，人趕緊扶住牆，但也結結實實崴了一下，幾乎跌坐在臺階上。
文以莊動作也塊，一把扶住她手肘。“小心！”
她整個人掛在他半邊手臂上，他慢慢將她帶回臺階上。她臉上仍是驚魂不定，但總算來得及說出一句謝謝。他會發現嗎？不會的。他只會以為她被這一跤嚇到。
她說：“我沒事。”非常欲蓋彌彰地，笑了一笑。
他仍不鬆手，“你先緩一下，再慢慢動。”
她慢慢站直，右腳踩回臺階上，輕輕一壓，腳踝劇痛。唐慎從小就能吃苦，忍住沒說話。也是巧了，文以莊從小就懂察言觀色，他讓她坐下。
“我沒事。”
“坐下。”
唐老師這會兒只得跟星光小學的孩子一樣聽話。坐下才察覺，剛才那一下扭得不輕。文以莊在她下一級臺階坐下，捲起衣袖，露出手腕。他伸出手來，很輕地按了按她的腳踝外側。
“這裡疼嗎？”
“還好。”
“這裡？”
她沒說話，但臉上表情說明了一切。他手不重，但似乎手上有點功夫，揉按了幾下，筋骨鬆了點。臺階上很安靜，遠遠地傳來程家人從樓下說話的聲音。熱鬧是他們的，現實是他們的，回憶包裹了樓梯上的二人，都想起來初次見面時，也是類似的場景，小雪崴了腳，文以莊下了車來，給唐慎一瓶程永堂的活絡油。
半晌，他停了手，抬起眼，“能轉嗎？”
她試著輕輕轉一下腳踝，還是疼，但好多了。
他說：“不要勉強。”
他低下頭繼續按。她坐在高一階上，能看見他的後頸。這部位平日埋在領裡，藏在髮尾裡，只有低頭才會露出來。後頸線條如微微起伏山脈，一路沒入衣領深處，變成密林似的陰影，她的心神在這密林裡，短暫迷了路。
對她這個幾乎沒有過青春期的“老少女”來說，異性的肉體也是分門別類的。星光小學的孩子，穿背心打赤膊的城中村民，標籤各各不同，卻都被歸在不情色的一類。
但文以莊不一樣。他的肉體，彷彿撥開了當日浴室裡的霧氣，從臺階上，慢慢長到了她的眼前。她向來是不懂情不懂愛的，此刻被密林霧氣迷了一瞬，當即自尋出路，從日常中沒話找話起來：“你懂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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