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個喝醉酒的人，唐慎靜靜地聽著寶宜的聲音，一點一點地醒轉過來。她慢慢站起來，腳還痛，不過還能走。
文以莊見她還要下樓，有些意外。“趕著去哪？”
唐慎想說要找寶宜，但留了個心，微笑說，“找可嘉。”
文以莊也微笑：“真是個負責人的老師。”
“畢竟受人錢財。文生不也是這樣嗎？”
她這話原本沒別的意思，但話落到嘴邊，總覺得有歧義，也不知道文以莊怎麼想。不過，她慢慢扶著牆壁往下走時，心裡想，他怎麼想，想什麼，都不重要了。
因為這個他很快就要從這個遊戲裡下線。
這麼想著，她心裡居然浮起些悵然。她猜，那也許是物傷其類的感情。她用手捂緊了口袋，覺得手機在裡面滾燙。
唐慎忍不住回過頭去，很慢地看了一眼文以莊背影，才又回過身。她剛轉過頭，文以莊恰巧轉過頭來，看了看她往下走的身影。
一樓客廳人聲喧囂，唐慎慢慢走到眾人中，先是假裝喊可嘉過來，跟他說了幾句功課的事，本都無關緊要。程寶宜與她向來默契，只是正好被譚美琪拉著，不知道在說什麼，一直沒看她。
唐慎跟可嘉說完話，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但也不回去。可嘉奇怪了：“唐老師，你還有事嗎？”
“可嘉——”
程可期走過來，手裡端一杯果汁。“二嬸到處找你。”可嘉剛還笑瞇瞇的臉，當場垮下來。程可期把果汁遞給他，“你就說你跟唐老師聊完功課，去給媽咪拿杯橙汁。”
可嘉面露感激，程可期又提醒他，待會悄悄把寶宜叫過來。可嘉走開後，程可期問唐慎：“你來找寶宜？”
唐慎突然覺得這人細心妥帖得有點可怕。
程可期說：“你一下樓就望著她。”
他這話透露出另外一個意思：唐慎剛一下樓，程可期就注意到她了。但唐慎沒想出這層意思，程可期低頭看一下她，問她腳怎麼了。
“剛才不小心崴了一下腳。”
“那你待會別走樓梯，坐電梯。”
“可是……”
“別讓其他人看到就好。”程可期說，“程家規矩雖然多，但也不是大家都遵守，不是麼？”
他穿一件杏色衫，生得高，肩線略寬，但因為眼神跟笑容都軟，長相清麗，因此光是外表，已不似整天繃著臉的程可為那般具攻擊性。在處處含沙射影刀光劍影的程家大房裡，他顯得格格不入。此刻他斜斜地站在她身前，擋住客廳裡其他人的視線，如果他們往這邊看來，大概不會留意到，他正跟二房的人說話。這對他自己跟唐慎來說，都是一種保護。
程寶宜那邊終於空出來，聽了可嘉的話，過來找唐慎。程可期非常識趣地走開，慢慢坐到老太太身旁，微笑著聽二嬸說話。
客廳一隅，唐慎沒聲張，只遞給寶宜看自己手機。後者剛喝了點小酒，人沒回過神來，剛開始還有一點點茫然，低頭一眼，抬頭又一眼：“怎麼了？”
有那麼一瞬，唐慎腦中閃過文以莊低下頭露出的一截後頸。她心想，如果程寶宜真看不出來，不是挺好？但她很快將這念頭壓下去，手指放大寄件方資訊，遞給對方看。
看了第二眼，程寶宜酒醒了大半。
客廳裡，人們仍在熱熱鬧鬧的，她們倆在一個角落裡，心裡掀起了一場風暴。這場風暴只起了一角，已經卷走了大姐跟姐夫。假如這一次，能夠把程可為的軍師，甚至他本人也捲走呢？兩個女孩子為此而顫慄不已，周圍的聲音忽然被推到最遠處，眼前只有她們二人，和握在唐慎手心裡的秘密了。
客廳裡，程可期也覺周圍聲音忽遠忽近。近在耳邊，可嘉突然好奇地問：“期哥哥，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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