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告密”】
程寶宜很快查出，那家公司的法人正是文以莊。
一切都再明顯不過了。這些程家的“外人”，正在挖程永堂的牆腳。程可為不說，不僅僅因為這事涉及到他姐夫，還因為跟他身邊人有關。如果讓老太太認為他完全管不住身邊人，那必定會對他印象大打折扣。甚至，假如跟他相關……
程寶宜問：“我現在要怎麼做？”
唐慎想起餐桌上，老太太突然提起寶心媽媽的事。沒猜錯的話，老太太已經知道了什麼，並且開始敲打大房了。
她說：“程家這麼多兒孫，沒有一個給她分憂的。就連她最喜歡的程寶心也瞞而不報。這是你表忠心的時候了。”
人少時最好。
這日午後，屋裡其他人都去上班，可嘉也去上學。老太太仍留在房裡用餐，程寶宜守著，看艾米麗將餐具端出來。她知道奶奶這時還沒午睡，正是時候。
穿衣鏡前理了理，鼓起勇氣，去敲老太太的門。
好姐正替老太太捶腿，見她進來，老太太慈眉善目地微笑，“寶宜來了。”她讓好姐出去休息。好姐無聲退出去，把門帶上。
老太太身邊有長椅，她坐下，取出一瓶安神丸，噓寒問暖。最近睡眠如何？在吃什麼藥？這麼慢慢說起，說到自己前陣子去橫琴產業園，要將祖方安神茶做成膠囊，“效果不錯。帶回來給奶奶試試。”
“程家孩子裡，你做事最踏實低調，想事情也周到。”
程寶宜瞭解熟悉奶奶。她出身省城西關大戶人家，廣州淪陷時為避難，全家先在中山落腳，再到澳門，認識清末已定居本地的爺爺一家。都是大家族出身，都是人精，兩位老人家自幼深諳“人前只說三分真”，即使對兒孫也不例外。
老太太知道程寶宜跑一趟，不光送安神丸那麼簡單。寶宜慢慢說來，老太太耐心地聽著：納米制劑的合作框架、穩定性……老太太不發一言，偶爾問幾個問題。以寶宜的經驗來說，這是好事，說明對方感興趣。
萬事俱備，就等老太太點頭了。
澳門漫長的夏日午後，窗簾遮去外頭日光，房間裡靜悄悄的。程寶宜目光掃過奶奶身旁，見她最愛那盆蝴蝶蘭不在了，蝶翼似的碩大豔麗花朵，變成了青翠低調的綠蘿。她突然有了些莫名其妙的聯想，彷彿寶心是那明豔的花，自己則是低調的觀葉植物。她想起奶奶剛才誇自己低調，雖明白都是場面話，但心頭不免一陣激動。
只是這激動，被仔細掩藏著，面上瞧不出來。綠蘿安安靜靜的，她也安安靜靜的。
“這些事，你多跟可為他們商量一下。大家都是兄弟姊妹，沒什麼不能說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轉著手腕上的翡翠手鐲。
程寶宜內心失落，但臉上仍撐起來一個笑容，連聲說，好的。
老太太也絲滑地說起家常，兩三句話間，又把話頭轉到程寶心身上。她說，寶雲嫁了出去，程家就剩下兩個女孩子了。你跟寶心走動多嗎？
聽到大姐二姐名字，程寶宜心裡亮起了紅燈。唐慎說的對，程家這麼多兒孫，沒一個給奶奶分憂的。她這是要提示什麼了嗎？定是寶心踢皮球一事，傳到奶奶耳中了。
心裡咚咚咚打鼓，臉上不緊不慢笑著：“最近一年大家都常住這裡，也算常見。不過她忙，我也忙，見面不算多，但感情還好。”
種種話術，她早跟唐慎提前演練過。“感情好”必須強調，因為奶奶最在意的就是家庭和睦。但“少見面”也要提。見得少，才不知道寶心背後在幹什麼。因此採購單的事也好，姐夫的私事也罷，通通跟自己不沾邊。
老太太點點頭，目光掠過那盆綠蘿，又落回程寶宜的臉上。“我看著你們長大，你們每個人個性都不一樣。可為做事有衝勁，但也好大喜功。你個性沈穩，跟你二哥可期有點像。至於寶心，跟她姐姐寶雲一樣，打小就聰明，嘴又甜。”
這麼一個圈子繞下來，程寶宜的耳朵慢慢地跟著。跟到這兒，老太太忽然停住，話鋒一拐，“只是聰明人，有時候，叫人看不透。”
這麼說著，一雙眼睛，看向程寶宜。
她心頭一緊：是時候了。
唐慎說，老太太心裡有數。這是表忠心的時候，只是時機要把準。她什麼都沒提之前，你搶著去說，就顯得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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