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聰明?”
“當然,你討所有人喜歡,就連二嬸也並不討厭你。這樣的能力,實在難得。”說完這話,唐慎心裡想,自己明明沒有喝酒,今晚卻意外地話多。
程可期說:“如果我聰明,我應該能夠猜到你現在在想什麼。”
“那我在想什麼?”
“你想要一個能夠跟自己談心的人。因為寶宜對你淡了,可嘉太小,文以莊信不過。而你不討厭我,甚至還有點好感。”
每一樁心事都被他戳破,若是在以前,在其他地方,唐慎也許會警鈴大響。但今天不同尋常,在一個陌生的地點,人們常有些冒險的心態。只是她不習慣跟別人這樣近,尤其成年異性。她找了個藉口,假裝上洗手間。
程可期看她走開,目光下移,看向她留下的手袋。
唐慎上了一會兒洗手間,回來時正見到程可期在打電話,她依稀聽到他說“這筆走他那邊……是的,由他出面籤……”她坐下,程可期對她微笑一下,很快掛掉電話,二人安靜了片刻,彷彿那種最默契的無需由無意義語言來填補的關係。
兩人又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侍應生走過來,說要最後點單了,問他們還要點什麼。唐慎說,不用了,回頭看程可期,“回去吧?”
程可期買了單,唐慎堅持要AA。他說:“下次你請。”
“好。”
沒察覺程可期嘴角上,生長出一個微笑。
兩人離開酒吧時,唐慎仍在想,自己到底是哪裡露了餡,讓他知道自己童年並不快樂。她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童年的事,也任由他們預設自己是個山區窮孩子——人們對某些地區總有這樣的偏見,而她覺得躲在偏見後更安全,也沒什麼不好。進電梯後,他人非常沉默,她見他沒有刷卡,看著他。他解釋說:“先送你回去。”
唐慎笑笑:“在酒店裡很安全。”
他沒有解釋。他跟著唐慎走出電梯,今晚她的話有點多,也許潛意識明白,這夜晚還沒結束。她滔滔地:“我剛到廣州時,很怕颱風,城中村的窗子哐哐響,非常嚇人。”程可期只是聽。唐慎又說:“不過也是朝向馬路的樓宇才會。後來我搬到兩座握手樓之間,窗外就是另一戶人,颱風就顯得遠。”程可期仍只是聽。
二人已經走到房前,唐慎邊刷房卡邊說,“……後來適應了颱風,覺得每次大家鄭重其事地等待颱風來,幾乎成了一種儀式……”她推門進的一刻,心裡有些微妙的感覺,說不上是忐忑,還是期待。
程可期在身後說:“晚安。”
她也說晚安,關上門,拋開手袋,慢慢坐下。
真奇怪,唐慎察覺自己並不願意這個晚上結束,似乎一覺醒來,颱風登陸,口岸開放,回到澳門,他們又是對手了。程可期沒說錯,自寶宜跟她疏遠後,她太渴望一個能夠說話的人了。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敲門。
唐慎去開門,意外看見程可期站在外面。他說:“我的房卡找不到了。”
“什麼?”
“可以麻煩你找找看,看看有沒有可能在你手袋裡?我隱約記得放在你那裡。”
“我找找看,但不太有印象。”唐慎回頭去看手袋,程可期跟了進來。她邊翻邊問:“你去酒吧找過了嗎?還有餐廳……”這麼說著,她翻出來一張房卡,回身遞給他,“沒想到真在這裡。”
“謝謝。”程可期接過來,但並沒馬上要走的意思,回過頭站在落地窗前。“你這裡比我視野要好。”他看著外面雨中的澳門半島,唐慎走過來,“能看到主教山嗎?”程可期笑:“現在只能看到下雨。”
唐慎離窗近,隔著玻璃看雨,看被雨水溫柔吞沒的澳門。程可期說:“颱風天,不要離窗太近。”她往後退一步,他聞到她身上的氣味,居然有點熟悉。他想起來,這似乎是文以莊慣用的洗髮水味道。他沒去過二樓的浴室,只能想象她在裡面。
唐慎見屋裡還有燈沒亮,她到床頭胡亂摸了摸,窗簾卻喀嚓一動,慢慢合攏起來,房間頓時暗下來。
幽暗中,她伸手要再按,程可期忽然從身後抱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