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是我的錯】
這一晚上暗流湧動，不知道內幕的人，卻只道吃了個尋常晚飯。老太太也不動聲色，如常笑著，看著兒孫們喝奶茶聊閒事。她做事向來喜歡緩，讓人以為事情過去了。但知道內情的人明白，這事遠遠沒完。
過了兩天，她讓好姐給程寶心傳話，約她到自己房間聊天。吃過晚飯，稍事休息，晚上八時，門外準時來了人，卻是程可期。
他特地換了衣服才來，裡面亞麻襯衫，外頭套藏青色西裝外套。沒打領帶，只是襯衫最上一顆紐扣解開。這樣既重視，但又不會過於隆重，倒顯得不像一家人。他站在房門外，微笑著跟好姐寒暄，等好姐跟老太太說話，他才慢慢進去。
尋常日子，這張臉走到哪裡都討人歡喜，連犯錯也會被人原諒三分。但這日也許是例外，他垂頭步入，將一張漂亮的臉朝向地面。
老太太並非沒有脾氣之人，只是習慣了往裡收。她喊的程寶心，來的卻是程可期，於是刻意地不抬頭，坐在紫檀藤心矮圈椅內，捧著茶碗，什麼都沒說，一心一意地吹這茶水。
好姐領程可期進去，退出去，關了門。程可期走到老太太面前三步遠位置，雙膝一彎，直通通跪了下去。
“嫲嫲，”他聲音低到地磚上，“是我的錯。”
老太太望著他，過了半晌，才慢慢開口：“起來說話。”
程可期一動不動。
“我約的是阿心，不是你。但既然你來了，我叫你說話，你就起來。”
程可期慢慢站起身，解釋說：“是我攔下阿心，讓她別來。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來見你，怕說錯話，更怕讓你生氣。我是她哥哥，她闖的禍，我也應該擔一半責任。”
“所以，你知道她闖了什麼禍？”
“知道。她自以為是，聽風就是雨，竟然相信寶宜會將配方賣給日本人。我管教不力，沒有及早發現，也沒有管教好她。奶奶要罰，請罰我。”明明不是他的錯，但他將所有火力往自己身上引。
“你說沒有管教好她。那你告訴我，要管教她什麼？”
“都是一家人，不該用這種手段對付自己人。”程可期的聲音低下去，“寶宜跟阿心是堂姐妹，是一家人，阿心就算有什麼想法，什麼不滿，直接跟寶宜講、跟奶奶講，都可以，不應該在背地調查她。”
他把整件事用調查二字概括，難免有些輕描淡寫，但聽在老太太耳中，是他在為自己胞妹扛起一切，落在老太太心上，也覺得他重情義，懂規矩。
但聰明人說的話，她往往不會只聽最外面那層。老太太的目光像根針似的，要往裡面再刺進去。
“你還知道什麼？”這話問得有點突兀了。但程可期肩膀微微一動，老太太看在眼裡。只聽他問：“奶奶問的是……”
“別兜圈子。”老太太看他反應，心裡猜到了幾分，索性語氣再硬一些，“你對程寶心這個人，她的過去，知道多少？”
她這話說得再明顯不過了。半晌，程可期終於開口：“我知道……阿心的身世。”
這樣重的內容，他這樣輕輕說出來，也不過幾個字。
要不要主動跟老太太說，怎樣說，程可期思考了很久。既然姐夫早注意到了，聰明如老太太，怎可能沒發現？何況，他不相信大姐姐夫會守口如瓶。這身世秘密留到老太太生病爭遺產時，定會爆雷，不如趁此刻老太太清醒健在，主動做局，慢慢引爆。
於是有了主動查姐夫採購一事，有了刺激大姐姐夫查阿心身世一事，有了把程寶宜拉下水一事。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走到老太太眼前。
聽罷他的話，老太太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變化。
“什麼時候？”
“很小的時候就懷疑過，十幾歲時偷聽爹地媽咪吵架，他們提了幾句……但是在我心目中，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就是我妹妹。即使爹地媽咪只把她當作替代品，但只要我多照顧她一些，多縱容她一些，就能夠彌補她缺失的那份愛。”
“她本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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