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可期突然意識到，奶奶繞了一大圈子，這個問題才是定調的關鍵。他沒立刻回答，繼續以沉默應對。半晌，他緩緩抬頭：“奶奶，我不知道。”
“你覺得呢？”
“……我不確定。如果我沒有任何證據就隨便說一個名字，那跟阿心有什麼區別？”
老太太知道這個孫子謹慎穩重。但她現在不吃這套，打蛇隨棍上，直接問：“會是寶宜嗎？”
這次，程可期飛快應道：“不可能。”
老太太倒是詫異了。他為什麼這樣肯定？
“寶宜不是這種人。她想贏，從來靠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
老太太瞇了瞇眼睛，再次打量這孫子。程可期不顯山不露水，在公司裡向來只任個閒職。前陣子黃家豪出事，老太太有意把那個位置撥給他，他卻極力推辭，建議哥哥可為安排合適人選。程可為倒是當仁不讓，當真安排了個自己心腹。
老太太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程可為野心大，能力強，事事親力親為，但就是做事不夠圓潤，一點兒沒有中國人的智慧。這事傳出來，公司裡對程可期倒是更讚賞了。
這麼想著，老太太突然問：“可期，你今年幾歲？”
“我跟寶宜一樣，都是迴歸那年出生的。”
老太太點點頭。“你們這一輩，說起來人丁不少，但真正能做事的人不多。寶雲不合適，阿心聰明但玩心重，可嘉還小。”
在宮裡生存，首先要懂得，哪些話需要接，哪些話只需聽著就好。比如現在，程可期就默默地聽著。
“寶宜在推橫琴中醫藥產業園的專案，你知道吧？”
“聽說過。”
老太太點了一下頭。“這是將來的方向。澳門就這麼大一塊地方，守著現有的幾間藥行、幾個鋪面，就算加上香港那一丁點市場，也守不了多久。橫琴是政策所在，中醫藥產業也是政策所在，藉著東風好辦事。不過這東風不好借，投進去的人力和資源，短期內未必看得到回報……”
程可期繼續靜靜地聽，等待老太太把話題引到他身上的時候。
“……可為是個聰明人，這個趨勢他不是看不懂。只是這件事是寶宜一手推起來的，他不想把資源撥過去，給他人做嫁衣。”
老太太沒再往下說，但程可期聽明白，是該自己表態的時候了。他說：“我知道大哥有大哥的想法，寶宜也有寶宜的難處。不過奶奶，這個家是您撐起來的，您定一個方向，我跟著走就是。”
程可期不是寶雲、寶心，說幾句漂亮話，哄哄老人家，她就會高興。她對這兩兄弟跟寶宜，都有更大期望。她反問：“那你呢？你自己願意走什麼方向？”
在漫長的成長期裡，程可期是個很好的旁觀者。他親見爹地跟二叔爭得頭崩額裂，惹得爺爺頻頻心臟不適。他也看著家裡那群少年勾心鬥角，最後的勝出者是一開始不顯山不露水的文以莊。
但此時此刻，老太太的話既問到這裡，他知道，富貴閒人這身戲服，是時候脫下了。他謹慎地試探地說：“如果奶奶有需要，如果寶宜不介意，我願意去協助她。只要對公司有利，我就可以做。”
“好。”老太太點頭，“不過你跟寶宜的關係，未必是你協助她，也可以反過來。”
程可期只覺心頭一跳。
老太太又說：“你們可以合作，也可以由其中一人主導。我要看到的是結果。你一直在公司做些邊緣性事務，核心的事很少過問。既然今天你說要替阿心擔個責，那就拿出擔得起的樣子來。”
“……我明白了。但寶宜那邊……”他擔心堂妹會認為他要去搶功勞。
“我會親自跟她說。這原本就是程永堂的事，不是哪一房的事。”老太太臉上現出些疲態，程可期看了看時間，問奶奶是不是要休息了。老太太點點頭，待他往外走時，她又在身後說：“告訴阿心，讓她安分些。我明白她跟寶雲不同，童年缺乏父愛母愛，但這不是藉口。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奶奶早點休息。”程可期退出老太太房間，好姐上前與他打招呼，他臉上仍帶著恭謙的微笑。轉過身去，那恭謙像潮水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冷靜清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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