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送走她】
這一次後，就連那個最沉默的司機，都瞧出來程家風向變了。大房近期內，連續有兩人失去老太太信任。黃家豪出局，程寶心位置不變，但加插個副經理職位，明眼人都懂，這是要削弱權力了。
權力就像流水一樣，不是流向這邊，就是那邊。譚美琪洋洋自得，自認為可以撿漏，躍躍欲試著，要把自己人放到公關部副經理位置上。圍繞這個位置，程可為跟譚美琪又暗中較勁一番。老太太深諳權力之道，平衡之術，放任他們良性競爭，將最好的馬圈進來。但橫琴產業園那事，她卻不得不牽線。
寶宜對程可期這位小堂哥，一點兒不討厭。她也知道老太太對自己解除誤會，是因為程可期替她說了些好話。程可期並沒有要攬功的意思，處處配合寶宜。二人對接的公司，負責人做事講究流程。兩人第一次見他時，因路上爆胎，遲到了十幾分鍾。對方沒說什麼，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第二次再約，寶宜提早半小時到，發覺程可期早在那裡，喝一杯咖啡候著了。兩人相視一笑。
程家兩朵小花綠苗，寶宜茁壯成長，另一個卻日漸消瘦。程寶心從前是圓潤潔瑩、嬌俏明豔的，如今顴骨都出來了。失了奶奶的信任，她像沒了根，終日懶懶的。人的精力也像流水，不是流向這邊，就是那邊。她原本就依戀程可期，現在更頻頻給他電話。程可期忙，人在橫琴沒接到電話，開完會一看，已是五個未接來電。
寶宜在旁問：“怎麼啦？”
程可期把手機放回外衣口袋，微笑說，推銷電話罷了。
他跟寶宜在橫琴吃一頓晚飯，討論已提交“澳門監製”標誌授權申請的幾款產品，還有哪裡需要補充資料。飯後，二人各自開車回澳門。一進門，他先看見阿心的鞋，白色的，鞋尖朝內。然後才看到她的人，蜷在沙發上，側著身，一隻手壓在臉下，頭髮散開一些，垂到沙發縫裡。他凝視她一頭鬈髮。
她哪裡都像程家人，就是這一頭鬈髮，出賣了她。
他背對她，脫下外套，掛回門後鉤子。身後傳來沙發窸窣聲響，看來人醒了。程可期沒回頭，走到廚房，開了水龍頭，取一隻玻璃杯去接。喝了一口，端著杯子走出來，倚著房門看她。
“你怎麼進來的。”他明明換了密碼。
程寶心臉上帶些神秘的笑。“我猜到你的密碼。”
程可期的表情非常例行公事，刻意地冷淡。“我最近比較忙，你沒什麼事不要過來。你吃完晚飯了嗎？我幫你叫你外賣，你吃完就走。”說完又有點後悔。澳門叫外賣太慢了，她要待到幾時？
程寶心起身，只穿一雙白襪，慢慢地踱到他身邊。她抬頭問他話，語氣一派天真：“你吃完了？”
“嗯。”
“跟誰一起吃？”
告訴她又何妨？但他不想再縱容。“跟你沒關係，我不需要彙報。”
她一下變了臉，走到他跟前，伸出手來，碰了碰他的臉。他冷冰冰地看著她，沒有移開臉。他的臉龐溫度，比他現在的神情溫暖得多，她可真貪戀這溫暖。他下巴颳得乾淨，她的手慢慢往下滑，滑到他的頸側，那裡的皮膚更薄更緊，她的手指搭上去，摸到了他的脈。
程可期瞬間感覺到危險，正要轉身，她的手已經停在他咽喉上。他用力掰開她的手，“你是不是瘋了？”
“我還可以更瘋。”她突如其來地笑，一把將他襯衫領口扯開，釦子崩裂，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咕嚕嚕滾落到沙發底。她盯著他的咽喉，俯下身，張開嘴，直要咬下去。他一把推開她，她踉蹌了半步，撞到書桌一角。
程可期下意識要看她是否有事，但心裡伸出來的那隻手，被心裡伸出來的另一隻手按下去了。
程寶心突然笑了起來，跟童話裡的烏鴉、蝙蝠和女巫一樣詭異。她盯著程可期，眼神也詭異：“是她嗎？”
“誰？”
“那個女人。你經常盯著她看。”
程可期不知道她在說誰。他想，她最近情緒不太好，該讓她去看醫生了，也許該帶她去看媽咪當年的精神科醫生。他眼前閃過了母親淑貞的模樣：死氣沈沈的、歇斯底里的。爹地接受不了媽咪的精神狀態，後來漸漸地也不怎麼回家，人們一度說他外面有別的女人，那女人大著肚子，也想來分家產，後來被奶奶打發走了。
寶心不是媽咪的女兒，但眼前這姿態，卻像極了另一個淑貞。
“還能有誰呢？”程寶心驕縱一笑：“可嘉那個家庭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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