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很多人打聽她】
程寶心狀態越發地差,這都看在眾人眼裡,都覺得她不適宜繼續在程永堂負責公關決策。老太太心裡有了想法,但仍把程可期叫來,試探地問他看法。不料程可期更直接,提出將程寶心送出國或回內地療養,工作交給其他人接手。
程寶心是程可期最大的支持者,他這說法,跟自斷雙臂沒什麼區別。老太太疑心他是否有意在自己跟前演一齣“大義滅親”,但聯想起他當日極力袒護寶心,在橫琴專案上,又跟寶宜合作愉快。公司的老臣子反饋說,這一代人裡,評價最好的有兩個人:程可期和程寶宜。
老太太有了決定,但面對程可期,只說她會考慮一下。沒多久,公司下發了程寶心調任的通知,讓她儘快赴內地,負責對接藥材供應商。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箇中實情,只有老太太跟程可期知道:他們會送她去大理養病。
程可嘉馬上就十五歲了,對商業不感興趣,但近來家裡出了這麼多事,他有所耳聞,於是好奇地問家姐:堂姐不是除了公關外,什麼都不懂嗎?她怎麼會搞藥材呢?跟大姐夫那件事有關嗎?
程寶宜點一下他腦袋,“做功課啦!問這麼多!”
她抬頭,見到唐慎安安靜靜地在旁備課。她頸子裡有一縷碎髮,輕輕貼著皮膚,她察覺到了,撩開碎髮,繼續寫寫畫畫。這樣安靜的一個人,竟在短時間內,接連讓大姐、姐夫跟寶心出局。程寶宜又想起了那個問題:她到底是什麼人?
真的只是一個山區出身的小學老師嗎?她怎能想到提前佈局?光憑她熟悉中國歷史?那又怎樣解釋,她跟文以莊一樣懂得察言觀色呢?這不像是一個留守兒童出身的人會懂的。
她掏出手機,給星光小學那邊發了個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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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星光小學那日,是個陰天。程寶宜把車停在星光小學門口時,天還沒下雨。趙老師不在,但她認識其他人,很快有教務處老師來接待她。她帶了文具一箱,程永堂的活絡油和保濟丸各一箱。一開始藉口說來看看孩子,但話裡話外,都在問唐慎的事。
教務處的老師四十來歲,有生活閱歷,哪裡像趙老師那樣容易被套話,只說唐老師人很好,但也很安靜,不怎麼說話。言下之意,她的過往,我們也不瞭解。起身送程寶宜出去時,老師說了句:“唐老師在澳門做得好麼?最近好像還挺多人打聽她的。”
“誰?”程寶宜脫口問,但對方只是微笑,說今天會下雨,路上小心。
程寶宜一點收穫沒有。她心想,一個不怎麼說話的山區出身小學老師,怎麼會懂得在飯桌上看人眉頭眼額,由此迅速判斷一個家庭的勢力排位。
這麼想著時,天已陰下來,眼看中午吃飯時分,又要下雨了。她上網查了一下,這附近沒什麼好去處,她把車開到融創那一片。雪場就在商場裡頭,港澳不少人過來度假,滑完雪再吃飯,因此網上有不少攻略。程寶宜卻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避一場將落未落的雨。
工作日中午,商場餐廳人卻不少。她挑了家半空的餐廳,坐靠窗位置。剛點完單,雨下起來,她光顧著看雨,沒留心文以莊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等她回過神,他已經站在桌邊,肩上落了一層細密的水汽。
“程小姐。”他擦乾肩膀,喊她一聲。
對大哥這個心腹,程寶宜沒有什麼太大感覺。他的確設局陷害過她,姐夫跟寶心的事,也難說他是否有在背後出力。但各為其主,怨不得人。
文以莊坐下,點一杯美式,一份可頌。程寶宜佩服他夠自律。服務生將兩杯咖啡端上來,文以莊跟程寶宜同時伸手去夠桌上鹽瓶。兩人對視一眼,一笑,文以莊紳士地等程寶宜先倒鹽到杯子裡。
程寶宜看他如此,片刻有些失神。
誰都沒說話,但在這一刻,兩人都想起同一個人。多年前,有一個少年,也有這樣一個習慣。那時候,爺爺收養了若干個內地小孩,各自競爭,那個少年跟文以莊,是留到最後的二人,是彼此最有力的競爭者。
程寶宜覺得嘴裡的蛋糕一點兒味道沒有,失神地想了一會,忍不住開口:“你還跟他聯絡嗎?”問完就搖了搖頭,“算了,你跟他是競爭對手。”
“從他離開程家那天起,就不再是了。”
兩人想起少年離開程家的原因,又是一陣沉默。
少年跟文以莊一時瑜亮,是最兇的兩條鯰魚。論智商情商,論氣質談吐,兩人不分伯仲。但最後他被放逐,離開程家,跟這些全無關係,也無關他得罪了誰。
——全因他跟程寶宜走得太近。
少年人之間那點道不清說不明的東西,被大人看在眼裡,於是不姓程的那個人,就被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