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可嘉生日（一）】
可嘉十五歲生日，馬上要到了。譚美琪想的是，大房折了翼，正好借這個機會振一下自家士氣。她想替可嘉搞個生日宴，把這想法給老太太說。老太太想的是，最近家裡發生太多事，人心散了，倒可借這個機會，把人心穩一穩。
生日那天剛好是禮拜六，正好邀了他的同學，還有若干程永堂老員工，在家中露臺吃個飯。雖然外包了餐飲服務，但從籌備開始，傭人們便忙得踢腳。環姐不住抱怨，又慫恿艾米麗去跟老太太說。艾米麗現在比以前精明不少，假裝聽不懂。
在她們心目中，唐慎跟文以莊也算半個傭人，因此說話從不躲開他們倆。二人也懂做人，沒其他事忙時，主動去幫忙籌備。譚美琪本就給唐慎安排了工作。那日後者在廚房裡，邊咬一片披薩，邊埋頭看嘉賓名單。
文以莊走過來問：“需要幫忙嗎？”
她頭也不抬：“不用，謝謝。”
兩人間這種僵硬的關係，持續了一段時間。唐慎因小雪的事而感激他，但一碼歸一碼，她現在對他這人充滿警惕，不再信任。文以莊猜出了她的想法，心平氣和地：“有需要隨時叫我。”再不說別的。
他跟她住對門，又在一張飯桌上吃飯，用同一個浴室。她穿著睡衣在走廊上跟他擦肩而過，他聞到她身上的香氣，在失神的瞬間，開始意識到，自己也許對她動心了。但他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呢？也許等自己慢慢對她淡了心思，如果沒有，那就等他要幫的人，拿到他想要的東西，自己也拿到想要的東西。他想著後續計劃，覺得那一日也不會太遠。
那一日暫時未到，可嘉生日到了。大露臺上，早早佈置妥當。白色桌布，金色氣球，長桌前一塊大投影幕布。這是可嘉同學安仔的想法，說要給他拍生日紀錄片。可嘉低調靦腆，站在露臺欄杆邊，風把氣球吹得東倒西歪。安仔手持一臺索尼微單，繞著他慢慢轉圈，“可嘉，看鏡頭，說句話。”
“有什麼好拍的。”
安仔想當導演，想考北影，想拿金像獎。他開始指導可嘉，人呢，要這樣站，目光看向橫琴那邊，你再用隨意的口吻講講：今天天氣不錯啊，心情很好啊。見可嘉不為所動，他說，這是素材，回頭剪片用。又說：你家這個露臺也太誇張了，對著橫琴，隨便一拍就有電影感。
他把機器架在三腳架上，連了自己的Ipad，又接著投影儀。“等下切蛋糕的時候我放你的生日影片，剪了三天，保證驚豔。”可嘉被他逗笑，擺一個拿東西扔他的動作。
少年人在露臺上閒聊時，程家陸陸續續來了些人，都聚在客廳裡。說是可嘉生日，但都衝著老太太面子來。程永堂幾位主管帶了禮物，笑呵呵地給老太太問好，譚美琪含著笑替可嘉收下了，又一人回一封利是。可嘉有兩個同學在他房間裡打遊戲，其他人在餐廳裡飲奶茶吃薯片。
程永堂那些高管，紛紛誇這裡環境好，因很少見老太太，又抓緊機會跟她說話，誇她精神好。人太多，老太太社交了一會兒，便由好姐扶著回去休息。
老太太正在樓上休息，突然有人敲門。好姐替她問：“誰啊？”
“奶奶，是我。”程寶心在門外低聲說。奶奶兩個字到嘴邊，竟有些中氣不足似的。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明白，那是她對這稱謂心虛。
好姐看老太太一眼，只見她仍閉目養神，平靜地說：“進來。”好姐見程寶心慢慢進來。
她今日穿得很素，一條青白色長裙，臉上的妝也淡淡的，眼眶半紅，惹人憐愛。好姐瞬間聯想到上庭前把自己拾掇得人模人樣要給陪審團好印象的被告。
程寶心走進來，又喊了聲奶奶，目光掠過一下好姐。後者識趣，說去樓下看看是否需要幫忙，便把門帶上。
門一關上，程寶心的眼淚就滾滾落下來：“奶奶，我不想去內地，我不想離開澳門，我不想離開你們。”
這話說得真心，這眼淚也並不虛偽。她自有記憶以來，就跟程可期一起。就連出國唸書，她也要報他那所學校。他在外租房，她就直接搬進去住。有異性朋友來找程可期，她會裝病，抱著哥哥不願撒手，讓對方知難而退。程可期逐漸明白了她的想法，但一來他不曾有過真正心動的異性，二來她是奶奶最愛的孫輩，唯有程可嘉能與之相比。有她在，他要達到什麼目的，自會輕鬆許多。
程寶心有七竅玲瓏心，她知道，但絕不介意，甚至非常享受被心愛男人利用。
現在，奶奶要將她送走。她紅了眼：“奶奶，我在澳門長大，我不想走。”
老太太看著她：“公司安排你去內地，自然有公司的考慮。”
“如果公關部不需要我，我可以下門店，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可以留在奶奶身邊……”
“是留在我身邊，還是什麼你留戀的人？”
老太太突然這樣問，程寶心如被雷擊，彷彿她跟程可期之間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再不敢往下說。但畢竟習慣了向奶奶撒嬌，只要一撒嬌，她就能滿足自己。把她當吉祥物也好，當美麗廢物也好，只要能夠留在程可期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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