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車,是我來看醫生……”唐慎卻像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神色一變,突然反悔,勉強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她伸手去開車門,“太晚了,我回去了。”
就在她拉開車門的瞬間,文以莊清楚看見副駕位置上擱著的東西。那裡放著一個深色的男式錢夾,這款式不常見,他只見過程可期用。而在錢夾旁,赫然放著一個袋子,袋身上印著私家醫院婦產科門診的名稱,袋子下還壓著一個什麼紙盒,露出一點點。
唐慎很快伸手,把那袋子按倒,遮擋著錢夾,倒是露出了紙盒的大部分,能夠看出個大概了。
車門關閉。她坐進車裡,語氣如常地跟文以莊道晚安。她倒車,轉向,動作生疏,試了好幾次,才慢慢把車開出去,拐過彎,消失在文以莊視線範圍內。
他沒立刻走,低頭開啟手機裡的購物APP,搜尋“驗孕棒”,頁面彈出各式各樣的驗孕棒,包裝盒跟剛才看到的類似,有一款顏色設計幾乎一樣。
文以莊不願意往下想,但那個念頭已經冒出來了。這念頭跟颱風夜有關,下面又生出許許多多的小念頭,跟小泡泡一樣。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再也驅趕不走了。
—— —— ——
回到主教山,唐慎首先到可嘉房間,把錢夾還給他。可嘉納悶:“你怎麼要借這東西,還指定要二哥送給我這個?”
“幫朋友做點事。”她豎一根手指在嘴唇上,微笑說,“保密。”
次日一早,唐慎開啟房門,時刻聽著對面聲響。聽到文以莊接了個電話,她知道他已醒來,簡單給自己臉上脖子上抹了點粉,看上去慘白慘白,到洗手間等著。聽到外面腳步聲來了,她趴到洗手盆上。
文以莊還沒進門,已在外面聽到水聲,水聲裡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壓抑著的乾嘔聲。
門虛掩著,他透過門縫,看到唐慎伏在洗手檯邊,一手撐著臺沿,肩頭一下一下地聳動。他推開門,靠在門邊。
“你怎麼了?要喝水嗎?”
她擺了擺手,沒回頭。
文以莊沒走,仍舊站在那裡:“懷孕的事,他知道嗎?”
水聲停了。唐慎緩緩直起身,回過頭來。也許因為燈光,文以莊第一次見她臉色慘白至此,額髮被冷汗黏在鬢邊。
她說:“跟你沒關係。”
“所以,他不知道?”
“跟你沒關係。”
文以莊走過去,擰開水龍頭,用她的杯子接了一杯水,遞給她。“先漱口,別的事情,等你好些再說。”
唐慎眼睛看著他,慢慢地接過來。有那麼瞬間,她覺得自己不該利用他的好意。但一想到程寶宜,想到他們對程寶宜做的事,她狠下心來,刻意地嘴唇微顫,說了聲謝謝,一副非常軟弱的模樣。
昨晚那些小泡泡,又在文以莊腦袋裡冒出來了。只是,昨夜的泡泡會飄走,會破掉,現在的卻成了實體,實實在在地留在他腦子裡了。就算破了,也只會在他腦子裡留下髒汙油膩的一灘水,水面上映著程可期的臉。
那不是他認識的程可期,程可期不會做這樣不負責任的事。但男女之間的事,又怎麼知道呢?他跟程可期都不是有經驗的人,兩人之間也不曾說過感情的事,他只隱約知道,對方煩惱於程寶心對他的畸形依戀。
回到房間,桌上手機有未接來電,正是程可期的。他拿起來接聽,對方問他檔案準備好沒有。文以莊說,準備好了。
他聽到程可期熟悉的帶著微笑的聲音說:“那就好。”文以莊想,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讓唐慎難受嗎?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仍一心一意地想著配方的事。自己當年跟他說那麼多想法,到底養成了一頭怎樣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