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可為沒遞,只問她:“幾樓?”
“給我就行。”
他幾乎失笑:“你兩手抱著它,怎麼開門?叫芝麻開門?”
王靜淳只得慢慢爬上四樓。樓道溼滑,她扶著牆走,不忘回頭提醒程可為。他面帶微笑,看她提醒完,又回頭往上爬。她瘦小的身影裹在雨衣裡,雨衣下襬還在滴水。他踏著她留下的水滴,一步步往上走,停在她門前。
她開了門,程可為把得意放下地。狗一落地,身子抖了抖,徑直奔進房間。王靜淳跟進去:“別跳上我床。”一把夾住,把它關到洗手間裡。人一回身,見程可為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她。
她脫下雨衣,丟到腳邊,人走到房間裡,取一條大毛巾遞給他,“你脫了雨衣,擦一下。”
“擦不擦都一樣,渾身溼透了。”他話是這麼說,仍脫下雨衣,站在她客廳裡,邊說話邊打量這地方。一張舊沙發,一個小茶几,牆邊書架塞得滿滿的,一半是教輔資料,一半是各類讀物。他雨衣上的水,不住地滴到老式馬賽克磚面上。
王靜淳猶豫著,不說話。程可為想,他這是又讓她難堪了,他總是讓她難堪,於是他說,我走了。她沒來得及說話,他已轉身出門,就在這時,外面轟一聲響雷,得意在洗手間裡不安分地吠。遠處傳來什麼倒塌的聲音,也許是樹木。
王靜淳急忙說:“等一下。”
程可為回過頭來,看見她臉上現出為難、尷尬、擔憂的神色。她說:“外面風大雨大,太危險了,停車場也有一段路。你還是……留下吧。”
他看著她,一動不動,像在等她最終確認心意。他懷疑她會改變主意。她聲音小了一點:“你可以等風小一點再走……”頓了頓,又急忙補了一句,“我沒別的什麼意思。”
他突然輕聲笑了一下。“你怕我誤會什麼?誤會你想讓我留下來,還是誤會你要趕我走?”話是這麼說,但他仍是退了回來。剛進門,就打了個噴嚏。王靜淳也不說話,走進房間,不一會兒,取出一套乾淨的男性衣物給他,“你換上這個。”
他沒接。“你男朋友的?”
“我爸的。”她覺得他又在戲弄她了,“你穿不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雨衣作用不大,身上仍大片大片溼漉漉。他又看了看她,也沒好多少。他說:“我換了也沒用。”她明白他意思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給你毛巾,你洗個熱水澡。”
“你先洗。”
王靜淳有點尷尬,兩人在這兒站著看對方,還是程可為先反應過來,他走進浴室,把得意撈出來抱懷裡,“你趕緊洗個熱水澡,我擦乾就行。看這樣子,雨小一點我就走。”為了不讓她尷尬,他抱著得意走遠些,背朝她,“有毛巾嗎?我給它擦乾淨?”
“不用。”王靜淳趕緊上前,用大毛巾擦得意身上的毛髮。程可為在旁看著她,“你可以嘗試交給其他人。”
“我習慣了什麼都自己做。”
“這沒有錯,但你值得坦然接受別人對你好,給你獻殷勤。”
王靜淳的手頓了頓,她聽懂了程可為的意思。他趁機從她手裡拿過毛巾,“我來吧。你快去洗個熱水,不要感冒了。”她看他忙忙碌碌擦乾這小傢伙,靜了靜,轉身走進房間,半天才抱著換洗衣物出來,低著頭快步走進浴室。不一會兒,程可為聽到裡面傳來水聲。
他的時間被忙碌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現在困在颱風天裡,受限在這唐樓舊屋裡,外面世界嘩啦啦發起了洪水,他內心卻難得靜了下來。
因為一牆之隔有異性,還是讓自己小鹿亂撞的人,王靜淳這澡洗得飛快。擦乾身體後,她換上整套白色運動服,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團,斷絕一切情色聯想。她推門出來,卻見程可為躺在沙發上,竟睡著了。得意在他腳邊乖乖蹲著,像守護新主人。
她看他身上還有點溼,怕他著涼,趕緊抱來一條毯子,很輕地蓋在他身上。他仍沒醒來。她坐在沙發腳邊,抱起得意放膝上,得意汪汪兩聲,她趕緊“噓”它,“他很累,別吵醒他。來,我們看電視。”
王靜淳開了電視,按下靜音,看電視臺記者冒著風雨報道颱風情況。記者一如既往面無表情,背景畫面裡,不少澳門市民撐著雨傘穿著短褲,笑嘻嘻上街捉魚。滾動字幕顯示,拱北、橫琴、青茂三個口岸關閉。室內有點暗,只有電視機有光,瑩瑩地映著二人的前方。
王靜淳心裡祈求,這個時刻能夠長一點,再長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