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颱風天（五）】
颱風來之前，好姐她們提前放了泳池水，屋外花盆搬進來。花園裡的樹木枝葉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偶爾像有什麼東西撞到門上，哐噹一聲響，甚是嚇人。
主教山這屋子裡，人越來越少，連傭人司機都走了兩個。環姐鍾叔本就不住這兒，颱風來之前都各自回家準備貼門窗了。改掛十號風球這晚，大姐兩公婆在香港，寶心在大理，譚美琪帶著可嘉去新加坡遊學，程可期跟唐慎困在珠海，程可為也沒回來。
偌大一座洋房，屋子裡空蕩蕩的，從三樓往下看去，花園泳池空蕩蕩張著大口。除了好姐，就剩老太太、程寶宜跟文以莊這2.5個程家人了。
寶宜本也該在橫琴，但出發晚了，口岸關閉，只得困在家裡，一份份整理資料。中間回了幾條訊息，是到香港發展的舊同學，對方心思思想回澳門發展，問她意見。她老老實實講了自己看法。
對比香港或內地瀰漫的“懷念經濟上行期”的思想，對比之下，澳門人似乎更活在當下。他們不是香港人，令人懷念的八九十年代港風文化，不屬於他們。對澳門人來說，此時此刻，才是黃金時代。
寶宜：
同學：
寶宜：
“大健康產業”幾個字沒來得及敲，她聽到外面有聲響。三層跟二層一樣，分為兩側。她跟其他人住這一側，另一側只有奶奶跟母親。後來好姐也搬了上來，就在奶奶對門。
寶宜原本不怎麼在意，以為是好姐重手重腳。好姐卻短促而驚恐地喊了一聲。這聲音夾著外面風雨聲，在空蕩蕩屋子裡傳來，有種詭異感。她當即起身，走出門。樓梯傳來腳步聲，文以莊也聽到聲響，正快步奔上來。
老太太的房門開著，燈全亮，好姐兩手吃力地撐起老太太的上半身。老太太顯然已失去意識。文以莊快步衝上去，把她慢慢扶正回床上。程寶宜只覺腦袋一片白茫茫，但理智支撐著她快步往前，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又把三根手指搭在老太太手腕寸關尺位置上。
有鼻息，脈位浮，脈型大，脈氣滑。
“中風嗎？”文以莊問。
“更像腦梗。好姐，叫救護車——”程寶宜聽到自己聲音都在顫，人一轉頭，卻見好姐雙膝痠軟，居然慢慢地跪在地上，滿面淚流不止。文以莊非常鎮定地拿起電話，對程寶宜做了個“我在打”的手勢。
那一刻，程寶宜突然意識到，文以莊再聰明，也無法話事
—— —— ——
救護車迎著十號風球來了，程寶宜和文以莊跟上車，讓好姐在家留守。到醫院後，老太太很快被推進急診室。醫生出來問了幾個問題，程寶宜有理有據地回答，醫生助理在旁記錄。待醫生進去時，醫生助理跟她補充些基礎資訊，最後忍不住問：“你學過醫？”
“在內地讀中醫藥時，修過些醫學課程。”
醫生助理欲言又止。程寶宜明白對方想說什麼，“中醫專業設定全部中西醫結合，所以我也懂一些。”醫生助理跟他們說，等檢查完，有結果再通知，說著走回去，門在她跟文以莊跟前合上了。
程寶宜只覺煩躁，她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譚美琪。原本一直靜立在旁的文以莊，此時伸出一隻手到她手機上方，手心向下，遮擋住她的螢幕。
程寶宜抬起頭，跟文以莊相互看著對方。
急診等候區的燈特別白，無論是誰，有任何心事，都在光裡被照得一清二楚。角落裡有一臺架在高處，嵌在牆上的電視，無聲地播放著颱風的新聞。新聞記者站在風裡搖搖晃晃，鏡頭前記者後閃過王靜淳跟抱著狗的程可為，但醫院裡這二人全然沒注意到。不遠處有護士走動，又有輪椅慢慢碾過，但二人也都沒注意到。
這一切，都成了他們世界裡的背景音。現在，他們眼前站著對方。文以莊說：“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其他人。訊息在誰哪裡，主動權就在誰哪裡。”
“別忘了，還有好姐。”
“好姐會明哲保身，一個字都不會說。”尤其這時候。誰知道老太太明天還在不在？千年狐狸，怎會急於一時站隊。萬一站錯怎麼辦？“我們現在剛好平衡，你代表二房，我屬於大房……”
“你代表誰？”程寶宜突然問，“你是代表大哥說這話，還是程可期？”
頭頂的燈好像更白了一些，否則文以莊的臉，怎會突然變白。程寶宜見他不出聲，繼續追問：“我想知道，程可期許諾給你什麼利益。一定是很高的價錢吧？明明安安穩穩跟著大哥，穩賺不賠，你非要富貴險中求。在背後做這麼多事，踢走大姐姐夫，趕走寶心，下一個是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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