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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身體康覆得不錯，只是人看起來瘦了些，虛了些。程永堂的玉靈膏盛了來，她喝了兩口，碗擱回去。這陣子胃口不好，人也容易睏乏，說幾句話就覺得中氣不足，需要養一段時間，但腦子仍是清醒的。
房間裡，圍坐了七八個人，連可嘉跟寶心都在。程寶心並沒有走，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人坐在圓凳上，目光不離窗邊立著的程可期。大哥獨自坐在床沿，西裝沒換，該是直接從公司過來。
程可為說了些公司的事，老太太聽著，問了幾處細節，程可為都回得上。老太太慢慢點頭，又慢慢把目光落到寶心身上，“阿心瘦了。”
程寶心一直在這裡守著，就為了等老太太在眾人面前表態，表示她還關心這個沒有血緣的孫女。這四個字剛落在耳中，她就淚流滿面，半伏在老太太身上，“奶奶……我想你……我想回澳門……”
老太太面懵心精，沒有接這話，只慢慢看向可嘉，“可嘉也瘦了，讀書辛苦了。”譚美琪當即巴拉巴拉說起話來，程寶心準備好的話被沖走，營造出來的氛圍也被打破。
程可為有點不耐煩，打斷二嬸的話，對老太太說：“奶奶，你再休息下吧。這裡每天都圍這麼多人，你怎麼休息。”
好姐在旁笑盈盈，說老太太其實喜歡熱鬧，人熱鬧，她心裡就高興。其他人都聽懂了：這哪裡是好姐的意思，肯定是老太太的意思。掌權的最怕生病，人一病，就害怕權力握不住，分散到其他人手上。床前熱鬧，才說明她還是眾星拱著的那枚月亮。
寶宜怎看不懂這意思。她靜靜地站在一旁，當個配角。
老太太的目光卻在她跟程可期臉上停了一下，慢慢問：“橫琴專案怎樣了？”
寶宜看程可期一眼，讓他說話。程可期也不避讓，慢慢地跟老太太彙報進度，當然，他不忘提起寶宜功勞——這本來就是她做起來的。
老太太點頭：“你們都辛苦了……”又喊程可為，“你要多支援他們，給他們批一些資源……”
程可為看一眼弟弟跟堂妹，繃著臉，不像笑，也不像不笑，就是不應聲。
老太太問：“聽到沒？”
“好。”
寶心在旁看著，心裡想，大哥人聰明又上進，拼命加班，結交上游，但就是性子太直。明知道奶奶看重家庭和睦，他也不演一演。她這麼想著這些，自己則歪著腦袋，靠在牆壁上，一副替奶奶憂心忡忡的模樣。
程寶宜一直沒說話，這時插口道，“奶奶，關於橫琴這個專案，我想從公司借一個人用。”她貼近老太太耳邊，揚了揚聲，像是為了讓老太太聽清楚，“我想借文以莊過來用。”
程可期就站在她身後，不可能聽不到。
說完這句，她直起身子來，流利地說著提前準備好的話，“前年的家庭養生系列，還有去年跟內地藥企談的策略聯盟，還有內地電商渠道那一次……這些他都做得很穩。橫琴這邊規模大，正好需要這樣有經驗的人來把方向。”
她甚至不需要去看程可期的臉，也能想象那上面會有什麼樣的表情。沒猜錯的話，那上面必定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他這樣精明的人，像他這樣狡黠的人，能有什麼表情呢？這幾個專案，其實都是程可期主導的，但程寶宜故意當著奶奶的面這樣說，把他的功勞都抹掉。
誰知道程可為有什麼想法，他突然在旁，罕見地笑了一下，“寶宜說得對，就讓文以莊加入吧。他工作能力強，過去也幫了我不少，是時候協助可期了。”他怎能再用這個叛徒，但他也看出來程寶宜的心思，於是樂得在旁推一把，讓文以莊跟程可期狗咬狗去吧。
老太太說：“文以莊能力是很強。可期你同意讓他加入嗎？”
程可期微笑，說當然。“寶宜提到的那幾個專案，他當時配合得非常好，學東西很快。”不過一句話，十來個字，又把這功勞撥回自己碗裡。
老太太靠回枕頭上，打了個呵欠。大家就懂了，嘴上說著讓老太太好好休息的話，陸陸續續往外走。
寶心緊緊地盯著程可期，想找機會跟他說話，卻眼見大哥手長腿長的，很快走了過去，勾著程可期肩膀說話。她離得遠，聽不清楚。但寶宜在他們附近，也許聽得到吧？她留心看寶宜的臉，卻無法在她臉上找到什麼。她忽然想，這個堂妹什麼時候起，也變成大哥二哥這樣的人呢？
程寶宜的確在豎著耳朵偷聽。她離他們近，依稀聽到程可為壓低聲音，對程可期說些難聽話。“他既然能夠背叛我，當然也能背叛你。”程寶宜心想，大哥可真搞不清楚關係，他們可是相交相知於少年，你才是那個外來的。但搞不清楚麼，也沒關係，她現在需要的，正是大哥這種搞不清楚又亂說話的，這話正好打在了程可期對文以莊猜忌的節點上，好得很。
她事先沒跟文以莊提過這事，故意當著眾人面提，想來程可期即使跟文以莊開誠佈公地談，但心裡肯定依舊懷疑文以莊什麼時候坐到她程寶宜這條船上了。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生根發芽，再要拔出來，可就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