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演一個人比做自己更累】
這回輪到程寶宜沉默著打量他了。
半晌，她笑了笑，假裝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從她刻意不去我介紹的醫生開始，我就有所懷疑。當然，她這樣聰明，也知道我在懷疑她，加上她還要在我面前演，所以她也會在澳門看醫生。澳門就這麼大，想知道些什麼資訊，不是難事。”
“醫護人員洩露病人資訊，是違法的。”
“誰說我跟醫生打聽的？”文以莊說，“一開始，我是相信的。她為了你，特意演得很足，甚至用力過猛，什麼不碰涼水只喝溫水，還有走路都要慢半拍，顯得非常虛弱。”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程寶宜仍是笑。
“人很難一心二用，比如說，當她有心跟我套話，要離間我跟程可期時，就忘記演了。”
程寶宜這次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下暴雨，她出來倒了杯涼水，跟我說了很久的話。晚上沒開燈，我也沒走到她身邊盯著她看，她疏忽了。”文以莊說，那次之後，他上網查了一下流產手術後的注意事項，發覺唐慎疏忽的點還不止這些：她沒有服用消炎藥、屋裡也沒有任何女性衛生用品的消耗痕跡。
程寶宜懊悔，心想當時只顧提醒她，跟異性同住要小心，可完全沒想到這一層呢。不過沒所謂，戲演砸了，但誰說文以莊跟程可期之間的裂痕不是真的。她索性說：“這些的確都是假的，但我想讓你加入橫琴專案的心，是真的。”
文以莊一動不動。
程寶宜繼續說：“唐慎跟我提過，說你一直在掏錢資助星光小學，不聲張。她說，無論你站在程可為那邊，還是程可期那邊，你從來就不是這個故事的反派。”
文以莊說：“但我跟程可期……”
“你是誰的人又有什麼關係？我只想把程永堂做好。其實我相信，程可為跟程可期，甚至，我爹地跟大伯，當年不也希望把程永堂做好嗎？程家這麼多年內鬥，人不多，卻內部山頭林立，相互拖後腿，把公司都耗死了。像你這樣聰明的人，應該能夠明白，程家鬥了這麼多年，只是把公司引向死局。”
文以莊是在宮鬥環境中被養起來的魚，但不代表他對宮斗的事一竅不通。這些年，他在程家當一個旁觀者，得出的結論跟程寶宜一模一樣。他也嘗試過跟程可期這麼說，程可期也有同感。
但當真要停手嗎？別說程可為會把他投閒置散，就是二嬸手中有了點權力，也會想盡辦法打壓他。程可期跟文以莊徹夜長談，得出的結論是：只有贏了這個遊戲，才能夠改變遊戲規則。
於是他一如既往看不出內心，只微笑著說，“謝謝你替我考慮。我會認真想一下。”說著他回身往屋內走。程寶宜在身後說：“我希望，你也能好好替自己認真考慮。”
文以莊假裝沒聽到，仍舊往裡走，偶爾抬起頭來，一眼瞥見二樓露臺上有人。他細看了看，這才看到那是程可期的臉，一張冷淡的失望的臉。
他一凜，趕緊進屋，要去跟程可期解釋清楚。但腦子裡亂得很。解釋什麼？從哪裡說起？說他跟程寶宜只是說閒話？說他沒打算接受程寶宜的好意？為什麼呢？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為什麼要拒絕程寶宜的好意。難道他一輩子都要當程可期的影子內閣？這算什麼事業。他腦子亂紛紛，進門時差點磕到，有人從旁一把挽住他。
抬起眼，跟唐慎對上了眼神。
唐慎仔細地看著他，關切道，“你臉色不好。”
文以莊隨口道：“可能有點累。”
“注意身體，多休息一下。最近太辛苦？”
“……可能因為演一個人，比做自己要累。”
唐慎沒聽明白，不知道話題怎麼突然拐到這裡。她上下打量他，問：“怎麼了？你是在說……”
“說自己，也在說你。”文以莊說，“你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嗎？你說，程可為是程老太的孫子，而你跟我一樣，都只是外人。出了事，第一個被怪責的，你猜是你，還是他？”
他怎會無端端說這種話，必是有原因。唐慎想，難道他知道了麼。但她跟程寶宜一樣，不承認，假裝聽不懂，只是茫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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