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離婚申明
傳說魔鬼被叫出名字的一刻，魔鬼就會瞬間被消解。
梳理痛苦，吐露痛苦，而非忍受。
姜煥從前一直以為，只要艱辛地忍耐著，就能將那些過去全部掩埋，可埋是埋下了，傷口卻在粉飾下流血化膿、糜爛生瘡……
漆黑的夜裡，她的哭聲變得無聲，明明涼亭裡只有她與陳闊兩人，卻感覺無形中站著另一具軀體——那不是別人，那是從前的她。
好像終於被看見，黑暗中的軀體笑著流淚，然後揮手告別，終於消失……
不知陳闊是終於醒悟還是於心有愧，總之，他從姜煥然視野裡暫時地消失了。
她和陳麥的生活終於恢覆安寧、平靜和自由……儘管小傢伙依然喜歡黏著陳闊，但不再執著於為難姜煥然。
姜煥然感覺這小半年來，不過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那些真真切切的相處都被她當作一時的臆想，現在她睜開眼，夢理所應當地醒了。
日子趨於忙碌，她每天在三點一線中得以存活，一是畫室確實需要用心整改，二是她怕停下來，至於為什麼怕？答案顯而易見。
有些委屈可以被描述，而有些不能。
暑假只剩最後兩星期，她開始一對一地做學期轉化，努力將“短期”學員變“長期”學員，這其實是個“銷售活”，努力販賣畫室和自己的優勢，以此打動家長為此買單。
姜煥然原本臉皮極薄，但為了生計和畫室，現在能說得頭頭是道。
她自認為自己不算個清高的藝術家，也不純粹是個商人，她有自己的妥協，自然也有自己的堅持。
暑假末，姜煥然招了兩個專業較好且素養較高的全職老師，開出了比同城更為豐厚的薪資，當然也對她們有更為嚴格的要求。
世界上沒有百分百正確的教育方式，但憑她多年總結的經驗來說，掌握尺度總是能避免更多錯誤的可能。
她要求老師不得替學生代筆，不能完全限制學生的想象力和發散思維，但學生若拿想象力為藉口，敷衍應付、亂塗亂畫，也是不被允許的。
姜煥然明白，這看起來自相矛盾，但一個成熟的老師，就應該有這樣的判斷能力，且具備掌握好其中尺度的基本技能。
在做好教師培訓後，她有了新的打算，但一切只是苗頭，只能暫時擱置，即將開學，她有太多事要忙。
陳麥和學員開學都不是小事。
她提前去畫室附近的小區做活動宣傳，八月的太陽正是毒辣，但她無所畏懼，好像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勁。
某天下午，她在刑冶隔壁的小區樓下發傳單，她的畫室不大，利潤不高，這些粗活累活從來都是她親力親為，每遞出一張傳單，她就微微鞠上一躬。
直到再次起身，看見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令人窒息的身影——刑冶。
他又恢覆以往的倨傲，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講著電話……
她頓感熟悉，彷彿擁抱的日子不過眼前，但再仔細看，又覺得陌生，刑冶在她身邊不是這樣的。
姜煥然急忙轉身，這情緒很覆雜，不是單純地害怕自己難堪，或者覺得自己狼狽，而是一種本能的逃避。
她害怕面對他。
大概躲了很久，她才微微側身，確認馬路上身影已經消失，才回過頭來，繼續派發傳單、繼續鞠躬、繼續這不自知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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