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子時”西字落進十二時辰賬本，楚棠合上冊子，將它收入懷中，又把三套出門說辭分別交給秋禾和王氏手下的管事婆子。
府裡的馬車刻著鎮國公府徽記，車伕、馬匹和車輪花紋都有人登記。
哪怕只換一面車簾，也逃不過二房與東宮安插在街上的耳目。
轎子倒能避開車馬記錄，可從國公府一路抬到城外，未免太扎眼。
轎伕換班、城門登記，同樣會留下楚家姑娘出行的痕跡。
王氏採買藥材用的牛車，每日都穿過後巷。
車板舊得沒有標記，城門守衛只查藥鋪木牌，從不問空藥盒下面藏著誰。
老周進府領定錢時，己經換上粗布短褂。
他年過五十，常年替王氏運藥，盛京周圍的藥田幾乎都走遍了，也從沒在外面議論過內宅採買。
管事婆子把他領進偏院，照楚棠吩咐問道：“今晚去東郊收一批新曬的陳皮，路上還得繞開官道。破廟附近的小路，你認得嗎？”
老周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隨手收進懷裡。
“那條路我走了十幾年，閉著眼也不會繞錯。只是這幾日廟邊多了生人，夜裡過去，得當心。”
楚棠隔著屏風聽完，換上舊斗篷，將髮髻改成尋常婦人的樣式，又把幾隻空藥盒壓在車板兩側。
秋禾抱來一個裝吐物的木桶，塞進兩包酸梅和一壺溫水，嘴裡還唸叨著姑娘上回坐馬車吐掉半條命的舊事。
“牛車走得慢，車輪也沒馬車顛得厲害。姑娘這回興許能撐到破廟，至少別在城門口就把晚飯全交出去。”
“你若把酸梅放在我夠不到的地方，等我吐完，你就負責向守衛解釋，藥材車裡為什麼藏著一個說不出話的病人。”
楚棠剛踩上車板，王氏便從後門趕了過來，手裡還抱著一床舊褥子。
她一開口就罵女兒膽子太大，轉身卻親自把褥子鋪在乾草上。
“你只說去驗城外收來的藥材，沒說要親自坐牛車。府裡這麼多管事，哪個不能替你跑這一趟？”
“二房盯著您的採買賬。我若不親眼看貨，三百兩花廳修繕款還沒查清，藥材賬上又要多出幾個填不滿的窟窿。”
王氏聽到賬目，便壓下了後面的追問，將一個暖手銅爐塞給秋禾。
“天黑前必須回來。若遇到攔車的人，就報鎮國公府的名號，別拿自己去賭那幾盒陳皮。”
楚棠應下前半句，沒接回府的時辰。
後門守衛移開門閂，老周便牽著黃牛，沿窄巷往東城門走。
同一時間，楚蘭派來的侍女守在正門外，親眼看著一輛藥鋪馬車載著管事婆子駛向城南。
她等了半個時辰，也沒看見大房的轎子。
她回二房稟報時，楚蘭正把前世記下的官員名單改到第五遍。
聽說楚棠沒有出府，她壓在紙邊的手才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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