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擦淨唇邊的水跡，將舊斗篷往眉下拉了拉。
“家母病中許了願，今日必須送藥香過去。勞煩周叔照常趕路。”
東城門的守衛掀開車簾，只看見一名臉色發白的年輕婦人靠在藥盒旁，手裡還攥著一串王氏平日禮佛用的舊木珠。
守衛翻了翻藥鋪文書，隨口問她去東郊做什麼。
楚棠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答道：“母親久病未愈，我去城外舊廟供一盞燈，再替藥鋪收回幾盒陳皮。”
話剛說完，她便捂住嘴轉向木桶。
守衛聞到車裡的氣味，立刻放下簾子。
剩下的藥盒也沒再查，揮手讓老周透過。
牛車駛出城門，秋禾拍著楚棠的後背，忍不住笑了。
“姑娘這副虔誠信佛的模樣還真管用，守衛連香火錢都沒問，便放咱們出來了。”
“他若再多問兩句，我只能用這桶東西證明自己病得經不起盤查。到時候，最難受的未必是我。”
老周在前面咳了兩聲，壓住笑意，又把牛車趕向官道旁的岔路。
車輪下的石板，換成了夾著碎石的黃土。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路邊行人越來越少。
老周忽然收住鞭子，回頭提醒她們把車簾壓嚴。
“前日我去東邊藥田，破廟附近停著兩匹好馬。還有三個穿短衣的生人，問過西牆怎麼走。他們手上，都有握刀磨出來的繭子。”
楚棠含著酸梅，追問：“他們搬過箱籠嗎？有沒有問神像和佛臺的位置？”
“其中一個扛著長木箱進了廟門，出來時箱子己經不在肩上。今早又有人向附近樵夫打聽，哪條路能避開官道。”
趙言之的人己經提前佈置過現場。
那隻長木箱可以藏賬冊，也可以藏兵器。
西牆外取東西的人，未必和廟裡守著的是同一撥。
楚棠翻開懷裡的賬本，在“正在發生”一欄添上陌生人、好馬和長木箱，又讓老周放棄首通廟門的大路。
老周沒問她為何對破廟感興趣，只將黃牛牽進一條樵夫運柴用的窄道，又提醒前方有處廢棄炭棚，可以藏車。
車輪離開官道後，顛得更厲害了。
楚棠抱著木桶吐了兩回，額髮被汗水打溼，卻仍讓秋禾把空藥盒一個個繫緊。
空藥盒能裝回取到的賬冊，舊斗篷可以遮住泥土與香灰。
若賬冊體積超出預計，拆開藥盒底板，也能夾住紙頁。
戌時過半，老周把牛車藏到炭棚後方，又用枯枝蓋住較深的車轍，動作熟練，半句多問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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