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坊後日就會收走鋪裡的燈油。瓷行己經向牙行遞了話，車馬行還扣著你的貨車。再拖半個月，官牙便會按欠賬發賣。”
馮掌櫃把算盤推到桌角，嘴上還撐著原價，膝蓋卻不自覺往櫃後縮了半步。
這些欠據原本都壓在債主手裡，尋常買主根本查不到。
楚棠沒有催他，只讓秋禾清點櫃中還能用的貨物，又叫老周去後院量門寬。
那幾只缺口陶碗，也一一記了折損。
老周推開庫房門時，灰塵從門框落下來，沾了滿肩。
屋裡堆著空木箱和斷裂的貨架。
西牆封門的下方，還留著兩道舊車輪磨出來的溝槽。
他從牆縫裡抽出半截腐木，轉身道：“這門封了不到兩年。拆掉磚石就能通車，外面的巷子也沒有住戶正門對著這裡。”
馮掌櫃聽見他們連廢門都查，終於收起了糊弄陪嫁採買的念頭，坐回櫃後，重新算起鋪契、欠賬和剩下的貨物。
兩邊磨了一個時辰，鋪價壓到一百九十兩。
楚棠替他結清三家債款，卻從貨款里扣回逾期利錢和夥計工錢。
馮掌櫃算到最後，發現自己拿到手的銀子還不到原先叫價的一半，忍不住問：“姑娘買鋪，究竟是為了置辦什麼嫁妝？連車溝都要量得這麼仔細？”
楚棠合上賬冊。
“嫁妝要陪人過日子，鋪子要替人掙錢。馮掌櫃若不是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也不會欠下三家貨款。”
謝林從門外探進半邊身子，拍了拍空蕩蕩的袖袋。
“我也準備置辦嫁妝，只缺一個願意倒貼銀子的岳家。”
門外原本守著的兩個夥計低頭憋笑。
馮掌櫃抬手趕人，卻因鋪子還沒正式交割，只能把那句“出去”咽回去。
籤契之前，楚棠沒有留下自己的姓名，也沒用王氏名下的任何商號，而是請來了王氏陪嫁莊子上的遠房管事羅平。
羅平早年替莊子收過山貨，戶籍、路引和納稅文書都經得起核驗。
他平日住在盛京郊外，與鎮國公府沒有首接往來。
官牙核對身份時，羅平照楚棠事先交代的說辭回答，只說替族中晚輩置業，往後仍僱馮掌櫃留下照看前堂。
馮掌櫃本以為楚棠壓價以後會親自接手，聽說自己還能留下做事，手掌在衣襬上來回擦了幾下，語氣也低了不少。
“姑娘既肯留我，我便把舊客、貨路和欠賬全都交清。不過後院庫房漏雨多年，修起來還得另花一筆銀子。”
楚棠讓羅平在鋪契上落名，又把修庫房、開側門和更換門鎖的活計分給不同工匠，誰也接觸不到完整院圖。
契紙蓋下官印後，這間鋪子便與鎮國公府、王氏商號以及謝家貨棧隔開了能查驗的名姓和賬目。
秋禾捧著契匣走出官牙，肩背這才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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