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三個字落下，馮掌櫃的手還按在登記冊上，櫃旁的牙人卻藉口核驗鋪契，悄悄往門口挪了兩步。
楚棠沒問來人的相貌，先讓秋禾關上鋪門，又請馮掌櫃把昨夜那人的衣著、問話順序和停留位置重新說了一遍。
“那人穿尋常灰衣，沒拿王府名帖，只問鋪子賣沒賣，又問後院庫房能不能存藥材。臨走前，還摸過西牆那道舊門。”
馮掌櫃越說越覺得不對勁，抬手指向登記冊末尾。
那人沒留下姓名，只在日期後畫了半個缺口圓記。
楚棠翻過紙頁看墨痕，隨後吩咐羅平照常接管鋪面，馮掌櫃也照常坐櫃。
鋪契己經換主的事，誰都不許提。
回府的轎中，秋禾抱著契匣，忍不住問道：“燕王常年養病，王府怎麼會盯上城西雜貨鋪？難道他們也在查破廟出來的貨？”
“真要查貨，來人不會主動報出燕王府。”
楚棠把登記紙摺好，右手食指壓住左手手背。
“他報出這個名號，是想看看馮掌櫃會把訊息送到誰那裡。”
謝林跟在轎旁走了半條街，終於憋不住：“既然有人搶著盯咱們，為什麼還留著馮掌櫃？換個啞巴守櫃，不是更省事？”
“啞巴也會寫字。”
“……”
“馮掌櫃貪財、怕債，又捨不得鋪裡的舊客。這三樣都能拿來約束他。相比來路乾淨的人，他反倒更好看管。”
當晚，楚棠取來一本空冊，在封面寫下“城西雜記”，又在單獨一頁寫下“燕王府”三個字，日期落在鋪契交割的那天。
她沒有把那個缺口圓記畫進冊中，只讓秋禾另夾一張薄紙，將形狀拓了下來，隨後收進存放陌生私印的匣底。
第二天一早，羅平去雜貨鋪清點舊貨，楚棠則讓三個互不相識的人，在三個不同的地方聽見三種鋪面用途。
給趙順送藥的小夥計到藥房取膏藥時，秋禾當著他的面抱怨城西鋪子太潮。
“以後要是存藥材，還得添不少竹架，光是防黴就夠頭疼了。”
小夥計與趙府沒有往來，卻常替青梧書坊跑腿。
趙府護院這幾日一首在書坊附近打聽賙濟民和藍賬的下落，這句話遲早會傳到該聽見的人耳中。
午後，老周去車馬行修理窄輪車，故意同掌櫃商量： “雜貨鋪要是改成糧倉，以後得租多少輛運糧車，才能避開西街那段堵路？”
車馬行常替官署運庫糧，掌櫃的夥計有個兄長，還在內廷司外圍馬廄當差。
話一旦傳出去，便會沿著另一條路進官家耳朵。
至於最後一句，謝林在茶樓裡說給牙人聽。
鋪子要賣婚嫁雜貨，還要進兩箱紅綢和喜燭，專賺那些急著成親的人。
牙人聽得興致勃勃，當場給他介紹了三位待嫁姑娘的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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