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走的假賬，並沒讓馮掌櫃安心。
他蹲在庫房門口，把銅錢數了三遍，又將碎銀一塊塊咬過去，生怕竊賊嫌少，過幾日還要回來補拿。
秋禾推門進來時，他正要把銀錢埋進米缸。
聽說那些銀錢原本就是用來試探來人的，手裡的木鏟停在了缸沿上方。
“姑娘若早說賊人不拿錢，我昨夜就不抱著算盤睡覺了。”
馮掌櫃把木鏟放回牆邊，滿臉後怕，“今早醒來，半邊胳膊都叫算盤珠硌麻了。”
他嘴上說著，腳尖卻一首壓在錢箱蓋上，捨不得挪開。
老周清查窗下腳印，他也跟著一點點移動，生怕誰趁他不注意把箱子搬走。
楚棠沒笑他，只讓秋禾補給一夜守更錢，又吩咐羅平把鋪中現銀換到前堂暗櫃，免得下回真招來尋錢的賊。
那本假賬從製成時便分了三層。
最外層寫著假地址和錯亂金額，中層夾著紙張來源、墨色記號，裡層則留在藥房，沒有送過來。
被偷走的只有最外層賬冊。
紙頁角落故意寫錯了景海十西年，還把早己拆除的城北永安倉，寫成了藥材交割之地。
內廷司若要核驗車路，便會先去永安倉舊址。
趙府若追查藥材，又會繞到城東那間停業多年的藥鋪。
兩邊都碰不到羅平，也碰不到三座倉房。
秋禾檢查窗框時，從木縫裡捻出一小塊沾墨的薄紙。
墨痕還沒幹透，染得指腹發黑，顏色卻比假賬上用的松煙墨更沉。
“咱們昨日下午就寫完了假賬，紙頁早該收幹。”
她將薄紙攤在掌心，“這墨痕應該是翻牆的人留下的。他進庫房前，還碰過剛寫好的文書。”
楚棠用竹鑷夾起薄紙，仔細看了看。
墨裡混著青礬和膠。
盛京北城的官署常用這種配方封存密報，普通賬房很少捨得往墨裡添青礬。
老周從窗下取來一隻淺木盒，裡面裝著三處泥樣。
東側紅土沒有腳印，西側溼泥也保持原樣，只有北側的煤灰泥少了一角。
“人是從北邊來的。”
老周道，“落地時踩進泥裡，接著蹬上窗臺。鞋底邊緣把煤灰帶到了磚面，離開時又拿布擦過，擦得不算乾淨。”
窗臺下還留著半枚鞋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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