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只查趙，不動東宮，價錢另算”的紙條剛送進燕王府，楚棠盤算著裴隱高低得晾她半日。
沒成想午後剛過，石七便弄了頂沒徽記的青布小轎停在國公府側門。
秋禾扶人上轎時，豎著耳朵記轎伕步點和沿街叫賣。
轎子拐過兩個街口，外頭熱鬧散盡，只剩車輪碾石板的聲，平日老飄的酒香藥味也沒了影。
楚棠靠在軟枕上撥弄袖口：“王爺今日選的路挺乾淨，半道還換了抬轎的，看來那幾頁禮單害他昨夜沒睡塌實。”
轎外石七聲音壓得低：“姑娘誤會，王爺昨夜睡得挺好，就削壞了三塊木料，順便讓屬下查了六間書坊。”
秋禾低頭死忍著笑。
楚棠把這份嘴硬記進賬裡。
轎子過的每個轉角都有人提前清道，連國公府附近那倆東宮探子，都讓一輛裝滿泔水的驢車死死堵在巷口。
轎子落停，是處臨河別院。
沒王府侍衛，門房也就一身尋常短褐。
楚棠跨進門檻，眼角瞥見廊柱陰影裡幾道縮得飛快的衣角。
裴隱坐在西窗下，長案上鋪著舊禮單裡截出的趙府相關頁。
旁邊放著那張方正批註，紙角壓得平平展展。
“楚姑娘讓本王查趙府，自己扣下東宮的頁碼。若昨夜內廷司搶回的還只是戲班點名冊，你打算拿王二餅的告假記錄來結這筆賬？”
他沒請人落座，手裡小刀也沒停。
木屑順刀鋒落進瓷盤，幾句話把昨夜白跑的路程和折損全砸桌面上。
楚棠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那包琥珀核桃擱右邊。
防著這位收費昂貴的王爺借審問沒收零嘴。
“既然談交易，先算成本。內廷司要從頭查景海十二年一張舊禮單，得動多少暗探？訪多少舊吏？再砸多少銀子封口？”
裴隱削木料的手頓住。
陳松在後頭翻開支出冊，從書坊暗線、舊吏安置、探子月錢一路算到各處打點，還沒報完，數額己超普通官員好幾年俸祿。
楚棠聽見其中一處數目，右手食指在左手背上輕敲兩下，抬手攔住陳松。
再報下去，她合作賬目上的債又要多一筆。
“查一張禮單就燒這麼多銀子，還沒算暗探暴露的撫卹和撤線費。王爺現在問我為何扣證據，不是逼我白送值錢貨？”
“你先拿假地址引開內廷司，再借我的人擋東宮暗衛，最後才丟幾頁趙案證據過來。這筆生意，本王連選貨的資格都沒有。”
裴隱拿刀尖壓住禮單邊緣，視線飄向楚棠護著的核桃紙包。
語氣照舊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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