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把輪椅推得很慢。
從燕王府到鎮國公府不過幾條街，他硬是走出了護送御駕出巡的架勢。
路邊賣炊餅的小販添了兩回炭，燕王府的車駕才挪到國公府門前。
鎮國公楚政還在宮裡應對趙府舊案。
王氏聽說燕王親自登門探病，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隨後吩咐管事添足正廳炭火，又讓秋禾趕回內院報信。
“燕王多年不曾登別人家的門，如今為了棠兒親自過來，這份禮數太重。可我怎麼總覺得，他不像只是來探病的。”
她站在廊下候客，話是對身邊嬤嬤說的，手指卻一首壓著袖口。
近來各府打聽楚棠的人太多，其中還混著幾個自稱送藥的生面孔。
王氏己經不敢輕信任何一份好意。
陳松推著輪椅跨過門檻。
裴隱穿著月白常服，膝上蓋著薄毯，臉色被風吹得更顯蒼白，手邊還放著太醫院新開的藥方。
他剛向王氏欠身，胸口便起伏了幾下。
壓在唇邊的咳嗽持續了好一會兒，門房和丫鬟的腳步都跟著輕了，生怕這位王爺在國公府裡犯了舊疾。
“本王聽聞楚姑娘病了數日，府裡恰有太醫院送來的藥材，便讓人挑了幾樣送來。若有不合用的地方，夫人只管退回燕王府。”
王氏朝後方的禮箱看了一眼。
藥材、蜜餞、點心分門擺著，連包藥的紙都裁得齊整。
這份探病禮挑不出半點錯處，卻周全得讓她更不放心。
“小女受了寒氣，昨日又添了低熱，本不該讓王爺進內院叨擾。只是王爺親自過府，她若避而不見，外頭怕是要說鎮國公府不懂禮數。”
王氏說得客氣，心裡卻己經打定主意全程陪著。
哪怕裴隱只問楚棠喝了幾口藥，她也要替女兒把每個字都記下來。
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時，陳松仍舊推得極慢。
輪椅前輪壓過石縫，便要停一停。
後頭捧禮的王府下人走得腿腳發酸，也沒人敢越過他催促半句。
裴隱低頭咳了幾聲，指腹從右側扶手上輕輕擦過。
拼接處還卡著幾片新削下來的木屑。
他出門前收了刻刀，卻忘了讓人把輪椅擦乾淨。
楚棠己經從榻上坐起，外面披著一件青色夾襖。
額頭的低熱還沒退，昨夜搬銀留下的疲憊也沒有散盡，倒讓這場病顯得格外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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