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上只有“楚棠”兩個字。
墨痕壓在紙頁正中，西周的空白，夠再添上十餘個人名。
秋禾把紙舉起來對著窗外天光，來回照了兩遍，什麼暗記也沒找著。
她壓低嗓子：“燕王殿下費這麼大工夫請您看戲，散場了卻只送來您一個人的名字——他這是專門拿張紙提醒您，內廷司眼下正盯著國公府？”
“若只是提醒，當面說一句便夠了。何必用澄心紙坊的紙，再留一枚沒有文字的印泥痕。”
楚棠指腹按過紙頁邊緣。
摺痕附近，比別處厚出半層。
她讓秋禾把昨日剩的溫茶端來。
茶盞擱在紙旁，潮氣浸過沒封死的邊角，兩層薄紙慢慢分出縫。
秋禾拿銀簪挑開粘合處，裡頭還折著一張更窄的名冊。
新露出的紙面寫著八個人名。
每個名字後頭跟著官署與品秩，最末壓著內廷司整理文冊常用的細紋。
秋禾認得其中三位官員。
讀到鴻臚寺與太常寺那幾個人名時，她指著紙面：“這些官員平日極少同國公府往來，趙府出事以後也沒登過咱家的門，怎麼偏偏同姑娘排在一張單子上？”
楚棠沒答。
右手食指落在左手手背，隔著剛褪去藥痕的皮膚，敲了兩下。
皇家衙門整理官員名冊，先排品秩，再排官署與入仕資序——這是她從前受宮中教導時，每日都要核驗的規矩。
這張名冊裡，鴻臚寺少卿盧祐排在鴻臚寺卿方謙之前；太常寺博士齊聞，又越過了太常寺丞賀晉，佔著本不該他坐的位置。
兩處錯漏不難看見，又沒大到讓尋常人當場起疑。
裴隱留下這些破綻，等著她照名單行事。
楚棠把名冊攤在桌上，椅子往外間挪了半尺——門外送炭的小丫鬟，也能聽清她說話。
“燕王殿下既然把這些人排在一處，順序想來同他們近來出入趙府的次數有關。排前頭的幾位，應當經手過趙府留下的證物。”
秋禾跟了楚棠多年，一聽便明白姑娘在給外頭的人遞假話。
手上卻照舊配合，取來筆墨。
“姑娘要查前頭的盧大人，可以從他夫人孃家經營的茶號入手。茶號就在西市，夥計同牙行的人往來也多。”
“讓老周去買兩餅茶，再問問他們近日接沒接過趙府的舊貨。事情辦得熱鬧些，也無妨。”
楚棠提筆，在盧祐名字旁畫了個圈，又把整張紙折進袖中。
另一處排序錯漏，她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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