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百姓圍著官印爭論不休，老周順著人群穿過窄巷，停在一處賣湯餅的小攤旁。
攤位角落坐著個西十來歲的男人。
衣袖磨出毛邊，腰間懸著承發房小吏慣用的木牌——此人，不在燕王遞來的名冊上。
老周沒上前搭話。
只向攤主打聽那人每日幾時來吃湯餅，又藉著採買賬紙的名義，問清承發房近來更換值守的日期。
石七趕到時，那小吏己結賬走了。
老周拎著兩包尋常賬紙，去了青梧書坊。
“此人叫宋平，在承發房抄錄來往公文。官籍上沒有品秩，趙府案卷裡也尋不見他的名字。”
石七聽暗探講完經過，視線落向青梧書坊後門。
半晌，才開口：“楚姑娘從哪兒把這個人翻出來的？咱們查過趙府所有常用信使，怎麼從來沒見過他的記錄？”
暗探從懷裡取出抄錄的舊賬頁。
上面記著青梧書坊去年售出的一批信封，領貨人簽名，正是宋平。
書坊換東家以前，掌櫃習慣把代客送信的腳錢記進雜賬。
其中一筆由趙府支付，收信地點卻沒留。
這筆賬夾在成百上千張紙墨生意裡。
內廷司此前只查書坊與趙府的大宗往來，幾文錢的送信腳費，誰去核驗。
楚棠買下青梧書坊後，連舊東家的雜賬都沒丟。
她查的宋平，正是那堆舊賬裡，唯一替趙府送過密信的小吏。
石七把訊息送到裴隱面前時，裴隱正在西街一間不起眼的茶室裡。
輪椅旁，還擱著從戲樓帶回來的半盤核桃。
他聽完，沒碰那份密報，只拿小刀削木塊邊緣多餘的部分。
桌面落滿細碎木屑了，才抬頭看石七。
“她看見名單以後，沒查上面任何一個人，卻沿著青梧書坊的舊賬找到了宋平。這說明——她沒信本王遞去的方向。”
石七把名單排序重新核了一遍，終於瞧出那兩處刻意留的錯漏，語氣裡透著懊惱：“屬下只顧盯國公府的人去了何處，竟沒想到姑娘從拆開紙頁那會兒便看破了名冊。她讓老周去茶號鬧出的動靜，也是專門留給咱們看的。”
“她既肯讓咱們看見宋平，手裡便還壓著沒露面的線索。青梧書坊，只是她訊息來源中的一處。”
裴隱把削好的木塊擱到桌角。
陳松推輪椅出了茶室後門，正好瞧見國公府的軟轎從街口經過。
轎簾被風掀起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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