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林那句話追著轎簾飄進去,前頭轎伕的腳步慢了半拍,秋禾也回頭瞟了他一眼。
楚棠沒下轎,隔著簾子回了一句:“謝公子,這話再喊響些,明日牙行就能把全城空鋪的價錢抬一輪,多花的銀子全記你賬上。”
謝林立刻閉了嘴。
手裡剩下的半塊核桃酥往袖裡一塞,誰成想袖子早叫瓜子佔滿了,糕點剛進去就頂出一串瓜子來。
瓜子順著青石路滾出去老遠。
兩個孩童蹲在邊上幫他撿,末了竟撿回滿滿一捧。
秋禾盯著那隻鼓囊囊的袖子,忍了半路,到底沒忍住:“謝公子出門帶這麼多瓜子做什麼?真遇上查衣裳的,怕是要當謝家改行賣炒貨了。”
“看天幕不吃瓜子,少一半趣味,我這是備得周全。再說城裡天天有新熱鬧,保不齊哪天就得多坐半個時辰呢。”
瓜子重新分回兩隻袖袋。
他嘴上說只是來看熱鬧,腳底下倒誠實,一路跟軟轎過了三條街。
轎子在青梧書坊後巷停下。
謝林搶先一步去量巷口寬度,又數了數裝紙的馬車轉向得挪幾回。
到了仁濟藥鋪,他繞去後院看倉門,順嘴把每日運藥的車打哪座城門進來也問了個明白。
秋禾本以為他要追問天幕和鋪面的干係。
結果謝林一見了賬冊,天幕二字提也不提,反倒把每處鋪子的貨路盤問得極細。
“青梧書坊後巷能容兩輛貨車錯身,往西接官道,往南進西市,紙張運進來不必擠最堵的那條長街。”
謝林蹲在巷口,撿起一截麻繩,拿手比了比繩結,又抬下巴指向藥鋪後牆:“藥鋪離西城門就兩條街,外地藥材入城首接卸貨。真有人盯正門,後院還能從書坊那頭換車。”
楚棠坐在櫃檯邊翻賬,沒打斷他,只叫孟掌櫃把近半個月的車腳費拿出來給他核。
幾頁翻過去,他挑出兩筆重複記了的車錢,又在雜貨鋪賬頁上勾出一條能合併的送貨路線。
“姑娘近來置下的鋪面,一個守住進城的貨路,一個接住西市的客流,另一個還能替前頭兩處存雜貨——位置全挨著貨物轉運的地方。”
三本賬冊擺成一排。
他收起了平日只顧看戲的那副做派:“你買鋪面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等著收租。你在給往後的生意鋪路。”
秋禾撥算盤的手停了停,抬頭重新打量謝林,總算明白這位盛京紈絝憑什麼能讓謝家掌櫃都聽他安排。
朝堂禮法他沒耐性,車腳、倉位、貨價、客流這些倒記得死牢,一條街走一遍,賬面上沒寫明的收益他都能挑出來。
楚棠合上賬冊,讓孟掌櫃去門外守著,才轉向謝林:“你既看出了這些鋪面的用處,怎麼不去牙行搶買附近剩下的空鋪,反倒一路跟著我的轎子?”
“我一搶買,牙行就得抬價,附近的東家也會留意起這些地方。那點租錢謝家是賺得著,可姑娘還沒鋪完的貨路就斷了。”
謝林抓了把瓜子擱在櫃檯上,認認真真撥弄了片刻,給出另一條路子。
“謝家在盛京有六家商號,哪家名下都能添鋪面。姑娘若是怕國公府名下的產業扎眼,讓謝家替你代持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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