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之伸手去接，信封上沒名沒姓，只沾著米湯和鞋印。
他撕開一看，裡頭整整三頁紙。
廖賬房把趙府這些年收銀、轉銀、買田、寄存外宅的事寫得明明白白，連哪年哪月哪位管事押箱出城都列了出來。
末頁最下方，另起一行，只寫了一個“甲”字。
趙言之看見那個字，脖頸上的青筋跳了兩下，隨即將信紙揉進掌心。
趙承安湊上前：“父親，廖賬房是不是投了京兆府？咱們得把人追回來，不然他滿嘴胡說，全府都得死。”
趙言之抬手就給了他一掌。
這下比打僕役重得多，趙承安半邊臉偏過去，半晌沒敢回頭。
“滿嘴胡說？他寫的哪句是假？你當京兆府的人全是瞎子，還是天幕會替你遮羞？”
趙夫人被這一掌嚇得首往後退，婆子扶住她時也沒敢出聲。
秦福站在角落，看著趙言之把信紙扔到燭火上燒了。
火舌捲上那個甲字前，秦福把字形死死記在眼底。
他不知那甲字指誰，可他明白，能讓趙言之連親兒子都打的人，必定比趙府更高。
許青拿著西庫鑰匙匆匆趕來，衣襬上蹭了牆灰。
“老爺，西庫夾牆裡少了兩桶賬冊。昨晚搬桶的兩個小廝全不見了，就剩後院水溝有車印。小的封了染坊那條線，沒敢聲張。”
趙言之胸口起伏，伸手撐住書桌邊沿。
趙府能燒的燒了，能轉的轉了，偏偏每一處都有人搶在前頭。
破廟銀箱少了，賬房跑了，夾牆賬冊空了，天幕還掛著倒計時催命。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朝堂上，自己還站在百官前頭，痛斥鎮國公府教女無方，說女子名節一損，便不配立於世間。
那時滿朝文武都聽著，楚家無人敢辯。
如今輪到他被人剝皮，連辯解一句的縫子都找不著。
趙夫人哭著問：“老爺，要不送信去東宮？太子殿下從前受過您舉薦，至少能替趙府說句話。”
趙言之一把甩開她的手：“東宮若肯見我，昨夜便該回信了。蕭慎要的從來是乾淨臣子，不會要一隻被天幕點過名的髒手。”
趙夫人捂著胸口，終於哭不出聲。
外頭天光漸明，府中下人來回奔走，人人都像踩在薄紙上，稍重一步就要塌進坑裡。
秦福趁亂退到廊下，把一個小廝叫到跟前：“去把後門那輛灰篷車備好，再給我取件舊夾襖。若有人問，就說我奉老爺命去外宅查箱。”
小廝抬頭看他：“秦管事，您也要走？”
秦福看向書房緊閉的門，聲音壓低：“不是走，是給自己留條能喘氣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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