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忽然開口:“史大俠此言差矣。法度立,則民心定。若無嚴令,何以止亂?秦國當年六國紛爭,正是靠法令統一,才換來太平。”
“太平?”史豔文看向他,“是你口中的太平,還是百姓心中的安寧?”
“秩序即是安寧。”李斯沉聲道,“仁政需以法為基。無刑罰,則惡人橫行;無律令,則善者受欺。”
“可若法太苛,民不堪負呢?”扶蘇輕聲接話。
李斯皺眉:“你是何意?”
扶蘇沒有退縮:“父皇治國,重法度,興工程,修長城,通馳道,功在千秋。但徭役沉重,賦稅繁多,民間怨聲亦不少。兒臣曾在咸陽郊外見過一家老小因繳不起糧賦被押走……他們不是賊,也不是反叛者,只是窮苦百姓。”
李斯臉色微變:“這是為了大局!一統天下,豈能無代價?”
“代價不該由最弱的人承擔。”扶蘇抬頭,看向史豔文,“史大俠不願用強權壓人,是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安定,來自人心自願歸附。”
史豔文看著扶蘇,眼中多了幾分溫和:“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
嬴政冷冷掃了兒子一眼,未說話。
羋姌這時輕輕開口:“史大俠宅心仁厚,令人敬佩。我們初來此地,什麼都不懂。但方才一路走來,看得出百姓對你十分信任。這份信任,比城牆更堅固。”
史豔文拱手:“夫人過獎。”
嬴政終於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他盯著杯中浮葉,緩緩道:“信任不能擋刀劍。西劍流不會因為你仁慈就停下腳步。你需要更強的力量。”
“我也在尋找。”史豔文坦然道,“不只是武功高強之人,更是志同道合之士。今日諸位到來,或許就是轉機。”
“你想利用我們?”嬴政眯眼。
“是合作。”史豔文正色,“你們有能力,有組織,更有戰鬥經驗。而我這邊有人脈,有情報,也有對敵瞭解。若能聯手,勝算更大。”
嬴政冷笑:“說得輕巧。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是另一個威脅?”
“首覺。”史豔文微笑,“還有眼神。一個人是否懷有惡意,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你雖戒備,但目的明確,不是濫殺之徒。”
嬴政盯著他許久,忽然笑了:“有趣。你不怕死?”
“怕。”史豔文答得首接,“但我更怕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而自己什麼都沒做。”
嬴政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暫且留下。”他說,“我要看看,你說的‘聚力’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史豔文起身,鄭重一禮:“歡迎之至。”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道素袍身影沿著走廊走來,手持竹杖,步伐穩健。
廳內眾人皆察覺動靜。嬴政不動聲色,手指再次搭上劍柄。扶蘇回頭望去,只見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眉宇間透著沉靜。
來人走入廳中,向史豔文點頭示意,隨後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這位便是新來的客人?”他聲音溫和,“老夫聞仲,字子昭,人稱聞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