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眼，許大茂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那眼神里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空洞得像深淵，看得他後背莫名發涼。
林淵沒說話，腳下一蹬，車子從許大茂身邊擦過，留給他一個遠去的背影。
許大茂愣在原地，被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半天才衝著林淵的背影啐了一口：“裝什麼裝！我看你明天怎麼死在山裡！”
林淵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去了趟供銷社。他在貨架前轉了一圈，最後只買了一包最便宜的菸葉和幾塊水果糖。售貨員看他那張冷淡的臉，態度也懶洋洋的。
回到西合院，天色己經擦黑。
院裡一如既往地充斥著各種聲響，飯菜的香味，夫妻的爭吵，孩子的哭鬧。
林淵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他把介紹信、糧票和剛買的菸葉、糖塊往桌上一放，就算是整理好了出差的行囊。對別人來說九死一生的旅途，對他而言，確實和散步沒什麼區別。那些所謂的野獸，見了他也只有逃命的份。
他沒有開燈，在床沿上坐下，習慣性地閉上眼睛。
五感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院子裡的一切變得無比清晰。
賈家的屋裡，賈張氏正在為了一塊鹹菜和秦淮茹爭吵，棒梗和小當躲在角落，怯生生的。
一大爺易中海家，老兩口在低聲嘀咕，內容還是圍繞著如何讓他安穩養老。
許大茂家最熱鬧，他正眉飛色舞地跟媳婦婁曉娥炫耀新搞到的兩張內部電影票，盤算著週末怎麼去出風頭。
林淵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揚了一下。
一群……活在自己世界裡的蟲子。
明天出發，正好可以去山裡活動活動筋骨，呼吸點新鮮空氣。
就在他準備收回感知，靜坐一會兒的時候，一個細微的異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院牆外，通往後街的那個僻靜衚衕裡，傳來了幾個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聲音很模糊，但對於林淵來說，卻像是貼在耳邊說話。
是三個男人的聲音。
一個說：“……都打聽清楚了，明天一早，軋鋼廠就一個採購員走那條山路。”
另一個聲音透著貪婪：“那批貨值不少錢吧？上次說的腳踏車，布料，還有細糧……”
第三個聲音有些猶豫：“那條路太偏了，萬一……而且就他一個人，廠裡這麼放心？”
第一個聲音冷笑一聲：“放心個屁！我打聽了，就是個沒人要的苦差事，派了個新來的愣頭青去。咱們就在野豬坡那截貨，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算他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弄死他？”
“看情況。識相的就綁了扔溝裡，不識相的……就讓他跟野豬做個伴。幹完這票，咱們兄弟幾個半年不愁吃喝！”
黑暗中，林淵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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