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靈也頗為無語地看了蒲一永一眼，這麼多年了，這傢伙的腦袋瓜子果然有問題。
不光是文化課不開竅，就連最基本的常識都能說出那樣離譜的話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張家混到現在的。
不過，很快眾人就沒法糾結蒲一永的那番逆天發言了，因為前方蒼茫的地平線上，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城輪廓漸漸從暮色中浮現出來。
青灰色的城牆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息。
泗水古城到了，這座在族中秘檔裡被記了一筆又一筆的古城，傳說藏有張家極為要緊的東西。
此次張家族長親自帶了人手過來，就是要探一探這座古城，拿到歷代族長特有的信物。
而蒲一永在內的幾個張家兒郎，此行只是作為探路石的存在來的。
說白了就是先遣的趟子手，走在前頭探探路、踩踩雷，遇上什麼兇險的機關陷阱，第一個遭殃往往就是他們這些人。
他們這些在張家孤兒營里長大的孩子們，幾乎都是這種用途。
從小被養在族裡，練的是發丘指，學的是探墓本領，吃的是張家飯，長大後自然是要把這條命賣給張家的，探路也好，填坑也好，都是分內的事，談不上什麼冤不冤的。
至於張啟靈和蒲一永此次被帶來這裡，則是因為兩人的血脈天賦很特殊，跟那些專門用來趟雷的孤兒營兒郎不同，這兩個人是有著正經用處的。
張啟靈是墨麒麟，血脈濃度最高，這一脈歷來就是張家的主心骨，張家族長一向出自這一支血脈，光是往那兒一站，那份天生的氣勢就是旁人比不了的。
而蒲一永則是近百年來都沒有出現過的金麒麟，他的血對於墓裡的邪物具有很強的剋制作用，那些陰晦的、不乾淨的東西碰了他的血，就跟碰到了剋星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兩人因為此行的特殊性，被帶到了這裡，一個鎮場子，一個辟邪物，各有各的用處。
也正是這一行，讓蒲一永真正見識到了張家是怎樣的一個魔窟。
先前在孤兒營裡，雖然也知道日子過得苦，但畢竟有規矩管著，有飯吃，有覺睡，練功歸練功，好歹還有條活路。
可到了這泗水古城，他才算真正看明白，這群人眼裡只有“用處”二字——有用的人往前頂，沒用了就扔到一邊，跟使喚牲口沒什麼兩樣。
“快快快，換個人來，這個己經不行了。”
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蒲一永看了過去，只見幾個族人正七手八腳地從甬道深處抬出一個人來。
一個身上全是刀傷的男孩被抬了出來，衣裳爛得不成樣子，血順著衣角一路滴到地上，整個人軟塌塌的，連哼都哼不出一聲來。
那血跡從甬道深處一路蜿蜒到眾人眼前，暗紅的印子拖了長長一道，像是這個孩子留在世上最後的一點痕跡。
“他是死了嗎？”蒲一永問身邊的張啟靈。
“嗯。”張啟靈看著那孩子有點青白的臉，肯定了蒲一永的想法。
那張臉己經沒了活人氣色，嘴唇泛著烏紫，眼皮緊閉著，看不到一絲動靜，胸口也平平的，不見起伏。
蒲一永說不上現在是什麼感覺，這己經是這個月死掉的第三個孩子了。
之前死去的那些孩子，有的和蒲一永切磋過，有的和蒲一永一起被罰抄過，有的前兩天還衝他笑過，轉眼就成了地上的一具冷屍。
他從一開始的憤怒到現在的茫然，起先還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恨不得跟人拼命，可到了現在，那點火氣也燒不動了。
人命在這裡，輕飄飄的，連一片枯葉落地都比它多幾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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