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委屈。”沈明遠聲音不大，但很穩，“工人最光榮，我想去一線鍛鍊鍛鍊。”
韓主任又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工有這個覺悟，很好嘛。”他站起來拍了拍沈明遠的肩膀，“行，我考慮一下，回頭給你答覆。”
沈明遠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牆上的大喇叭還在響。
他走出去幾十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門關著，門縫裡透出燈光。
他不確定韓主任會不會答應，更不確定自己這個決定對不對。
但他相信囡囡和老祖宗。
訊息傳得快。不出兩天，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了——沈工主動要求下車間。
“聽說了嗎？沈明遠自己要求去當工人。”
“真的假的？他是副處長啊。”
“真的，革委會韓主任親口說的。”
“這人腦子沒毛病吧？”
“我看是有毛病，哪有幹部主動要求當工人的。”
也有人替他不值：“沈工那技術，下車間不是糟蹋了？”
議論歸議論，沈明遠沒吭聲，林婉也沒吭聲。沈芷每天照樣買菜做飯，見了鄰居該打招呼打招呼，臉上看不出什麼。
趙紅梅來找她的時候，一進門就問：“你爸真的要去車間了？”
“嗯。”沈芷在灶臺上炒菜，頭都沒抬。
“為什麼啊？當處長多好。”
沈芷把菜剷出來，擦了擦手：“當工人也挺好。”
趙紅梅想不通，但也沒再問。她蹲在灶臺邊幫忙燒火，忽然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說出去。”
“什麼？”
“我爸這幾天也愁著呢。革委會成立後，他這個廠長怕是幹不長了。昨天我聽他在屋裡跟我媽說，要不也主動要求下車間算了。我媽沒同意，說再等等看。”
沈芷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
趙紅梅的爸是廠長，在這個節骨眼上，比沈明遠還顯眼。
又過了兩天，沈明遠下車間的事批下來了。去的是機修車間，但身份還是幹部，拿原來工資。為此還給他開了個表彰大會。
林婉幫他收拾工作服的時候，沈芷看見母親的手在發抖。她把一件藍工裝疊了又疊，疊了三遍才放進櫃子裡。
沈明遠站在旁邊，沒說話，伸手把工裝接過去，自己放好了。
“沒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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