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今天我們去城東柳巷17號，查了一戶人家，是知識分子。”趙紅梅的聲音壓得很低，“書房裡找出幾本外文書，一家人當場被帶走了。聽說是大學教授，聽說舉報他的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學生。對了，你們家要有這種書也燒了，可不能讓人發現。”
“我們家沒有，來的時候只帶了幾身衣服，沒別的。”
“那就好。”
趙紅梅想了想又開口了，帶著點猶豫：“沈芷，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
“什麼？”
“你現在這樣天天悶在家裡，不參加衛兵，班裡的同學……己經在說了。”趙紅梅看著她，“他們說你不合群。我怕你再不露面，以後會被孤立。”
沈芷手裡的菜放進了盆裡，沒說話。
“我不是逼你參加。”趙紅梅趕緊補了一句，“就是……要不你也跟我去幾回？站站崗，走走過場，讓人看見你也參與了就行。不用真的幹什麼。”
沈芷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開口：“紅梅，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再想想。”
趙紅梅點了點頭，“我們早上7：00到廠門衛集合，你來就那時間到。”
沈芷把手裡那把菜放進盆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岔開了話題：“紅梅，我跟你說個事。”
“啥？”
“我媽也申請下車間了。”
趙紅梅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收了收：“咋了？”
“廠裡現在鼓勵幹部下車間，你爸......太顯眼了。”
趙紅梅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趁這個機會，主動要求下車間，”沈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趙紅梅沒吭聲，低頭揪著袖章上的線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我爸那個位置，上次申請不是說需要他嗎？”
“你天天在外面，有的事比我清楚。。”沈芷看著她，“你回去跟你爸說說。”
趙紅梅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行，我試試。”
趙紅梅走了以後，沈芷站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
院子裡那棵杏樹結了不少果子，青皮上己經開始泛紅了。風吹過來，樹葉嘩嘩響。
她想起趙紅梅說的城東柳巷17號。
林婉上中班，要半夜才回來。沈明遠在車間還沒下班。
沈芷坐在灶臺邊，看著火苗發呆。
天黑了，得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