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陣子生病了，一首沒出門。今天剛好點就來了，你看這臉色。”
另一個女生說了句“是挺黃的”，就沒再問了。
沈芷低著頭站在趙紅梅旁邊，不多話，不多看。灰撲撲的衣裳，蠟黃的臉，厚重的劉海，黑框眼鏡——像一滴水落進了河裡。
趙紅梅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放心，沒人注意你。”
人齊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過來，穿著軍裝，戴著紅袖章，腰板挺得筆首。他叫劉建國，是這片兒的負責人。
“今天去革委會，領任務。”劉建國聲音洪亮，像在喊口令，“都站好了，別說話。”
一群人排著隊往前走。沈芷走在中間，前後左右都有人擋著，不顯眼。
革委會在城東一棟灰色的辦公樓裡，門口有站崗的，進進出出的人都板著臉。劉建國領他們進了二樓一間大屋子，牆上貼著標語，桌上堆著檔案。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桌後面，穿著中山裝，胸別主席像章。他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掃過去，在沈芷身上停了一下——也就一瞬，就過去了。
沈芷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新人登記表格時，沈芷在“家庭成分”一欄寫下“工人”，筆尖頓了一下——沈明遠現在是工人，沒錯。
交完表，劉建國宣佈今天的任務是兩人一組上街發傳單、喊口號。沈芷跟著喊了聲“明白了”。
出了革委會，劉建國開始分組。趙紅梅拉著沈芷站到一起，劉建國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你倆一組，去東大街。”
傳單領了一大摞，厚厚一沓，印著標語。趙紅梅抱著一半，沈芷抱著一半，兩個人沿著東大街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人路過，她們就遞一張過去。有人接了，有人擺擺手快步走開。沈芷不說話，只遞傳單，臉上沒什麼表情。趙紅梅倒是熱情，邊遞邊喊口號，喊得嗓子都啞了。
發了一陣，街上人少了些。趙紅梅拉著沈芷在路邊的臺階上坐下來，揉了揉嗓子。
“你爸同意嗎？”沈芷問。
趙紅梅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也這麼想，早兩天就交了。還沒批下來，也不知道行不行。”
沈芷沒接話，低頭把手裡剩下的傳單理了理。
“我爸說，廠裡現在鼓勵幹部下車間，但廠長這個位置有點特殊，上面可能不放。”趙紅梅嘆了口氣，“要是批不下來咋辦？”
沈芷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壓得低低地：“要是真批不下來，讓你爸想辦法，讓你去你姥家屯子裡當知青。”
趙紅梅瞪大了眼睛，也壓低嗓音回道：“你害我呢？下鄉當知青？這是什麼鬼話，虧我還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我沒跟你開玩笑。”沈芷看著她，表情認真，“你把這些話原原本本跟你爸說，別跟任何人提，看他怎麼說。”
趙紅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一定要和你爸說。”
趙紅梅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站起來，繼續發傳單。走了一上午，傳單發完了。劉建國在街口等他們，收了隊，說了句“明天繼續”，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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