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撲撲的衣裳，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褶子，眼睛卻亮得瘮人。她一把抓住沈芷的胳膊，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閨女！可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沒等沈芷反應過來，老太太己經坐地上了。拍著大腿，眼淚說來就來，哭得跟唱戲似的。
旁邊買菜的人圍過來。
沈芷低頭看著她：“大娘，您認錯人了。”
“認錯？”老太太哭得更兇了，“你燒成灰我也認得！你就是我閨女！”
有人幫腔：“趕緊跟你媽回去，她還能害你？”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唉。”
正說著，巷子裡走出兩個男人。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方臉，穿灰夾克，一過來就喊：“妹！可算找到你了！”伸手就拉沈芷。
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跟在後面不說話，但堵住了退路。
方臉男人拉住沈芷另一隻胳膊，語氣又急又親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媽眼睛都快哭瞎了。走，跟我回家！”
沈芷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嘴裡喊著“放開我”，聲音不大不小，聽著像害怕，但沒真喊救命。
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走過來挽住沈芷另一隻胳膊。三個人架著她往巷子裡走。
圍觀的人有幾個皺了眉頭，但沒人上前。那個年月，家裡的事，外人不好管。
沈芷回頭看了一眼糧店門口——剛才排隊時站在她後面的大姐正盯著這邊看，嘴張著，想說什麼又沒敢。
沈芷衝她使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那大姐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往派出所方向跑了。
巷子七拐八拐。
左拐，右拐，穿過一條窄巷子，又進了一條更窄的。牆根底下長著青苔，頭頂的電線上掛著破塑膠袋。
走了快二十分鐘，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
方臉男人鬆開沈芷，掏出鑰匙開門。門推開，裡面是個院子，不大，但站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的蹲著抽菸，有的坐著聊天。
看見沈芷被帶進來，幾個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冷的，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一個光頭坐在石墩上，手裡夾著煙：“又弄來一個？”
“長得還行。”老太太換了副嘴臉。
沈芷被推進一間屋裡。
門從外面鎖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