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黑咕隆咚的,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漏進來一線光。地上鋪著稻草,牆角一個搪瓷盆,那股味兒首沖鼻子。
沈芷掃了一圈,找了塊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來。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門鎖哐當一響。方臉男人探進半個身子,面無表情:“出來。”
沈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著走出去。
院子裡變了樣。剛才蹲著抽菸那幾個全站起來了,排成兩排。光頭把煙掐了,站到最前面。
正堂的門敞著,裡頭坐了個人。
西十來歲,精瘦,顴骨老高,一雙三角眼,看人像蛇似的。深灰色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沈芷被帶進去,站在屋子中間。
三角眼上下打量她,從臉看到腳,又從腳看回臉。那目光讓人後脊背發涼,像被什麼溼漉漉的東西舔了一口。
“哪兒弄的?”聲音沙啞,跟砂紙磨鐵皮似的。
“糧店門口。”方臉男人答,“按您吩咐,找的獨身年輕姑娘。”
三角眼點了點頭,又掃了沈芷一眼:“長得還行,就是黃了點。留著,過兩天送走。”
沈芷沒吭聲。默默把他們的樣貌記在心裡,準備脫身後畫出來。
有個人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沈芷就多看了他兩眼。
那人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了抬頭。帽簷下露出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衝她眨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沈芷的心猛地一跳——是江宏,但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
三角眼順著她的目光看了角落一眼,忽然笑了。
“對了,沈確,你看這妞怎麼樣?今晚帶你房裡?”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江宏抬起頭,臉上沒表情:“不要。”
三角眼放下茶杯,目光在沈芷和江宏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你不會真是條子吧?連女人都不敢碰。”他拿手指了指沈芷,“今天要不把這姑娘睡了,要不你死。”
沈芷臉上沒動,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江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三角眼。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沈芷面前。
“行。但我這人獨,我只要別人沒碰過的。我碰過的女人,別人也不能碰。”
三角眼笑了:“行,這個是今天剛抓來的,兄弟們沒用過。”
江宏拉住沈芷的手,往旁邊的廂房走。沈芷掙了兩下,被他帶著走了。
廂房不大,一張木板床,褥子薄得透底,枕頭油膩膩的。江宏把沈芷推進去,反手關上門。
門外立刻有腳步聲跟過來。沈芷看見方臉男人貼著牆根站定了,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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