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進去吧。”
沈芷“嗯”了一聲，轉身回了屋。桌上攤著那枚子彈殼，紅繩編的平安結己經打好了，她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進抽屜裡。
日子恢復了平靜。
沈明遠每天按時去車間，林婉三班倒，沈芷在家看書、練針、畫稿。市局的入職通知來得比預想快——九月中旬，她正式成了刑偵大隊的一名畫像員。
入職第一天，沈芷恢復了真面目。辦公室不大，和另外兩個技術員擠一間。人事科長老楊把她領進去的時候，屋裡幾個人都抬頭看。
“新來的，沈芷。以後負責模擬畫像。”
有人打量了她一眼——藍布工裝洗得乾乾淨淨，襯著那張白得透光的臉，眉眼精緻得不像真人。這個年紀，這副長相，這身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幹活的。
“關係戶吧？”不知誰小聲說了一句。
沒人接話，但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意思。
沈芷假裝沒聽見，把桌子擦乾淨，鉛筆削好，坐下來等著。
頭一個星期沒什麼大事，幫著整理檔案，給舊案的目擊者補畫像。她畫得又快又準，目擊者看了都說“就是這個人”。連著幾個案子下來，辦公室裡那些打量的眼神慢慢變了——有人開始湊過來看她畫畫，有人拿著目擊者的描述跟她的畫像比對，比完了嘟囔一句“真像”。再後來，隔壁科室的同事也來找她幫忙。那聲“關係戶”，再沒人提起過。
十月中旬，第一封信到了。
信封上蓋著軍郵戳，地址寫著“瀋陽軍區”，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用力道。沈芷拿信的時候手頓了一下，回屋坐在炕沿上拆開。
信不長，紙是普通的橫格紙，邊緣有點皺，像是被汗浸過又晾乾了，裡面還有一張江宏的單身照片。
“沈芷，見字如面。我己歸隊，一切安好，勿念。我這邊一切都好，即將奔赴前線。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江宏。”
落款只有名字，沒有“此致敬禮”，也沒有“盼回信”。
沈芷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抽屜，和那枚子彈殼擱在一起。她想了想，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照片——她站在院子裡那棵杏樹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棉襖，劉海被風吹起來，露出大半張臉，笑得很甜。
她把照片裝進信封，寫了幾個字：“平安歸來。”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十一月初，沈芷接到去海市學習一個月的通知。
同行的還有技術科的老王和法醫小陳。老王西十多歲，在刑偵大隊幹了二十年，是隊裡的老人。小陳比沈芷大兩歲，圓臉，愛笑，說話快得像打機關槍。
三個人買了硬臥票，上了南下的火車。
“海市啊，我十幾年沒回去了。”老王把行李架上的包又緊了緊，“那時候還在讀警校，一晃都老了。”
小陳趴在小桌板上，歪著頭看沈芷：“我還沒去過海市，小沈你去過嗎？”
沈芷笑了笑，“我小時候在海市待過，可以給你當導遊。”
火車哐當哐當往南開，窗外的田野從黑土地變成黃土地，又變成綠油油的水田。過了山海關，空氣裡開始有了溼氣，不像哈爾濱那樣乾冷，是那種往骨頭縫裡鑽的潮。
開到第二天下午，車廂裡忽然亂了起來。
先是有人在過道里跑，然後是小孩的哭聲，尖銳的，一聲接一聲，聽著不對勁。老王招呼小陳和沈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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