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宏喝完最後一口湯，保溫桶見了底。沈芷接過保溫桶蓋好，剛要塞進帆布包裡，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宏！”
一個女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
沈芷抬起頭，看見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外套，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眉眼和江宏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又亮又有神。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裝了不少東西。
陳秀蘭——江宏的媽媽。進門第一眼看的不是江宏，而是沈芷。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沈芷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掃了一眼——沈芷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拿著保溫桶的蓋子，帆布包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端端正正的，像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這是——”陳秀蘭轉頭看江宏。
江宏靠在枕頭上，嘴角壓都壓不下去，聲音裡帶著得意：“媽，沈芷，你見過的。哈爾濱那個。”
陳秀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帆布袋往床頭櫃上一擱，走過來，彎下腰仔細端詳沈芷的臉。那目光不是打量，是那種“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熱乎乎的注視。
沈芷站起來，有點侷促地點了點頭：“阿姨好。”
“哎呦，真是你啊！”陳秀蘭一把拉住她的手，攥得緊緊的，翻來覆去地看，“長這麼好看，比小時候還好看！我那天還說呢，這小姑娘長得真俊，沒想到——哎呀，快讓我好好看看。”
沈芷被她拉得往前挪了一步，臉上的笑有點僵。她不是不會應付人，但這種“一上來就拉著手不撒開”的熱情，她還真沒經驗。
江宏在床上笑了一聲：“媽，你嚇著人家了。”
“去！”陳秀蘭頭都沒回，“我又不是老虎，嚇什麼人？”她把沈芷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嘴裡嘖嘖稱讚，“這手，又白又軟，小宏，你看看人家這手，再看看你那爪子。”
江宏看了一眼沈芷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接話，耳朵尖紅了。
沈芷的耳根也發熱了。
“阿姨，您別——”她不知道該說“別看了”還是“別誇了”，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陳秀蘭終於鬆開她的手，但沒完全鬆開，拉著她坐到自己旁邊的椅子上，自己坐到床沿上，正對著沈芷，一副要長談的架勢。
沈芷被她看得有點扛不住，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江宏在旁邊插嘴：“媽，你不是來看我的嗎？怎麼光拉著沈芷說話？”
“你有什麼好看的？”陳秀蘭頭都沒回，“胳膊又沒斷，自己不會吃飯？”
江宏被噎了一下，沈芷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陳秀蘭看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沈芷的手背：“你不知道，小宏在家沒少提你。”
她說著說著，語氣從高興變成了感慨，“那天在火車上，我就跟你媽聊了一路。你媽那人真好，溫柔，有文化，做的烙餅也香。你家沈工也是個實在人。我當時就想，這家人教養好，孩子肯定差不了。”
沈芷的鼻子忽然有點酸。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陳秀蘭說起她媽媽的時候，語氣裡的那種真誠——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林婉好。
“阿姨，我媽也老提您。”沈芷說，“說您爽快，好相處。”
“是嗎？”陳秀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趕明兒我再去哈爾濱，找你媽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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