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涼颼颼的，沈芷坐在腳踏車後座上，手抓著座墊邊沿，看著陳秀蘭的後背。藏藍色呢子外套，頭髮盤得緊，騎得穩穩當當。
軍區大院門口有哨兵敬禮，沒攔。銀杏樹的葉子剛開始黃，路燈底下晃晃悠悠的。
陳秀蘭在一棟灰磚小樓前停了車，開了門，回頭衝她笑：“到了，進來。”
沈芷跟進去，換了鞋。客廳不大，沙發罩著軍綠色布套，茶几上一盤水果，牆上掛著全家福——江宏穿著軍裝，站得筆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老江！”陳秀蘭朝樓上喊，“來客人了！”
樓梯響，江德茂下來了。灰色中山裝，方臉膛，眼神利索。看見沈芷，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不冷。
“叔叔好。”沈芷站首了。
“來了。”就兩個字，然後轉向陳秀蘭，“我書房還有點事。”
陳秀蘭擺手：“去吧去吧，別杵這兒嚇著人。”
江德茂又看了沈芷一眼，上樓了。不是冷淡，是真不會跟年輕人聊天。
陳秀蘭拉著沈芷上二樓，推開客房的門。單人床，藍白條紋床單，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櫃上一盞檯燈。
“缺什麼跟阿姨說。”
“不缺，己經很好了。”沈芷把帆布包放椅子上。
陳秀蘭從櫃子裡抱出新被子，喊了聲“小張”，勤務兵跑上來，手腳麻利地換了床單被褥，被子疊得稜角分明。陳秀蘭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頭。
“早點歇著，廁所在走廊盡頭，熱水燒好了。”
“謝謝阿姨。”
門關上。沈芷站了一會兒，窗外銀杏樹沙沙響，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她去洗了澡，熱水沖掉一身火車味兒，擦乾頭髮鑽進被窩。被子有陽光的味道，枕頭不高不低。本以為會認床，結果沒五分鐘就睡著了。
樓下，陳秀蘭端著兩杯茶坐到沙發上，遞一杯給江德茂。
“那姑娘就是小宏說的那個？”
“嗯。火車上見過，還給小宏治過傷。”陳秀蘭語氣裡全是滿意，“你看人家，長得好看，有禮貌，不卑不亢的。”
江德茂“嗯”了一聲，喝茶。
陳秀蘭湊近點，壓低聲音：“老江，你說要是小宏真跟她成了，他倆孩子得多好看？”
江德茂差點嗆著，放下茶杯瞪她：“八字還沒一撇呢。”
“怎麼沒一撇？你沒看見小宏看她的眼神？”
江德茂沒接話，嘴角動了一下。陳秀蘭知道，他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不這麼想。
“行了，人家姑娘來住，是客人，別嚇著人家。”
“我怎麼會嚇著她？我又不是老虎。”
江德茂沒理她，上樓了。陳秀蘭又看了看客房的方向，笑了笑，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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