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鏽。然後他笑了。笑聲很短，像卡在喉嚨裡的咳嗽。“千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說完，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肩膀塌下來，脊背彎了，第一次靠上了椅背。手銬嘩啦一響，他沒有再挺回去。
審訊室裡安靜得像墳墓。
“電源總閘旁邊也有。塑膠炸藥，每處十公斤。”劉平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一個人在跟自己說話，然後他問，“現在幾點了？”
沈芷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十八點。”
“哈哈哈——”劉平山笑了一聲，乾澀的，沒有笑意，“定時炸彈十九點炸。你們要抓緊了。”
劉文的臉色變了。他轉身拉開門，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他沒有跑，是走的，步子大而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響。沈芷聽見他在喊：“小陳！調人！哈市大劇院！通知防爆組！快！”
走廊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遠了。
審訊室裡只剩下沈芷和劉平山。
劉平山低著頭，盯著手銬上那一點反光。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那種熬了太久的乾澀，眼底全是血絲。
“炸藥埋在觀眾席哪幾個座位下面？”沈芷問。
劉平山沒抬頭。“不知道。只有埋炸藥的人知道。”
“埋炸藥的人長什麼樣？”
劉平山認命地靠回椅背，審訊室的燈照在他臉上，把眼袋和法令紋照得清清楚楚。
“圓臉。”他說，“不高，一米七出頭。偏瘦。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老繭，常年鉗東西留下的。”
沈芷的手己經摸到口袋裡的鉛筆了。
“眼睛呢？”
“眼窩深，眉骨高。像南邊來的人，也有人說像混血。”劉平山的聲音越說越低，像在跟自己確認，“他不怎麼說話。”
“還有什麼？”
劉平山想了想：“左撇子。他用左手點菸。”
沈芷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站起來走到桌邊，翻開本子。鉛筆尖抵在紙上，沙沙地響。
她先畫了臉型——圓臉，但下頜角有稜。眉骨高，眼窩深，眼睛不大，眼尾往下垂。鼻子不塌，鼻樑首。嘴唇薄，嘴角往下撇。
畫到右手的時候，她特意在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加了兩道陰影，旁邊注了一行小字：老繭。
畫完，她把本子轉過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改了一處——把眼尾的角度往下調了一點，把下巴的線條收窄了一些。
“像嗎？”她把本子推到劉平山面前。
劉平山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是那種“你還真有兩下子”的表情，一閃就沒了。
然後他把目光移開，盯著對面的牆，不再說話了。
沈芷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刺耳的聲響。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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