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副主任的案子,收網比預想中快得多。
孫副主任的上線、下線,三天之內被連根拔起。政保科全體撲上去,小陳三天沒回家,劉文熬了兩個通宵。這個聯絡點的最後一個特務在火車站被抓的訊息傳回來時,辦公室裡炸開一陣短促的歡呼,然後大家又低下頭,繼續寫報告。
集體二等功的通報下來那天,魯局長站在會議室裡念檔案,聲音不大,字字帶勁。小陳坐沈芷旁邊,鼓掌拍得手心通紅。
散會回來,沈芷剛坐下,桌上的電話響了。
“小芷。”
是江宏。聲音低低的,帶著笑,又帶著一層啞——從前線下來的那種啞。
沈芷心裡一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到。”他咳了一聲,“副團批了,火線提拔。小芷,我想問你——結婚報告,我能不能打了?”
她握著聽筒,心跳怦怦的。
辦公室裡沒人,陽光把立功通報照得發亮。江宏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等著她。
“我才多大啊。”她小聲說。
“十八。上個月剛滿的。”他答得飛快,顯然想過無數遍,“年齡到了。小芷,好小芷。”
大半年了。他走的時候說“等我回來”,輕描淡寫的,像出趟短差。中間只來過幾封信,每封就幾行字,她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那段時間她不敢看新聞,每晚把他的信壓在枕頭底下。
她沒回答。
江宏嗓子也啞了,“小芷,你太好了,好得我不放心。我想先把證領了,把你娶回家,心裡才踏實。你還小,我不會欺負你,就是想先把你定下來。”
沈芷又哭又想笑:“什麼叫定下來,我又不會跑。”
“小芷。”江宏說得認真,“小芷你同意吧。”
她被逗得罵了一句:“江宏你煩不煩。”
“就煩。”他笑了,笑聲隔著千山萬水傳過來,粗糲又好聽,“你還沒回答我呢。”
沈芷咬著嘴唇沒吭聲。她想起他走之前那個晚上,電話裡說“等我回來”,她問回來幹什麼,他沉默了很久,說“等你回來你就知道了”。原來是回來娶她。
“我不放心我爸媽。”她聲音悶悶的,“我們家就這一個閨女。”
“好,我知道。”江宏放輕了聲音,“這個問題解決就行了吧。”
“你有辦法?”
“為了老婆不得努努力。”他笑嘻嘻地說。
“好。”她的聲音輕的像蚊子。
“真的?”江宏聽到了,聲音一下子亮了,“你再說一遍。”
“沒聽清就算了。”
“聽清了。”他笑了,笑得篤定又賴皮,“你剛才說的話我記下來了。沈芷同志,你己經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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